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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主管薅了薅并不算富裕的头发,另一只手急躁地插着腰,背对着所有人向窗外望去。 窗户上还存留着昨天晚上匆忙间留下的脚印,单凭大小看不出任何端倪,那群没干成事的保安也说不出一二,只是“记得人好像挺瘦的,但全身都穿的黑色,眼睛都没露出来”这两句来回倒腾,说得车间主管满肚子怒火。 但说到底巡逻保安也都是混口饭吃,工厂内所有人都是给公司干事的,主管没那么大的立场发火。 车间主管强制自己平息了火气,皱眉说:“你们说那个人是拿钥匙开的文件柜?再想想看,还有没有更多信息。” 保安们面面相觑,穿着劳保鞋的那位犹豫两秒,站出来说:“当时没开灯,真一点都看不清楚,我就记得趁乱踢了那小子一脚,应该是留下伤了。” 主管压低声音:“照你们说,那个人是男的?” 保安们纷纷点头,但再问更多的,他们也回答不出来。普通人平日里有这么一次抓人的经验都算是稀奇,他们也只不过是按月拿死工资,每天开开门,管管车,压根没真正想过能真保护好工厂。 “这样吧,你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主管脾气压下来不少,转过身来说,“谁也不要说漏嘴,上面问的时候就说没这回事,不然我们一个个都得担责。” “可是……” 穿着劳保鞋的那名保安眉头一耸,显然逞英雄还没过瘾,但半道就被车间主管截胡了。 “老秦啊,”主管上前一步,敲了敲桌面,“这回是咱们失职,又没抓到人又没什么损失的,就这样过去吧,啊——不然咱们谁都逃不过上面处罚……” 车间主管的鸡窝头气焰消下来,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话都在理,可老秦知道这家伙分明是在给自己开脱。 文件柜钥匙就在抽屉里锁着,谁也不知道那个黑衣人是怎么拿到钥匙开门的,偷偷潜进工厂不是为了钱,专门去拍文件是有何用意。 一旦让上面知道,车间主管脱不了干系,单保管钥匙这点就足够他喝一壶的。 · 接下来一连几天,方述白都被以各种理由拒绝见面。 上次凌晨发去的消息始终没有回复,冷淡来得势头太猛,除却办公室内必要的会议之外,齐聿怀都保持着“非必要不说话”的方针政策。方述白紧急回想哪里招惹到了他,却发现几乎每天都在火山口上蹦跶。 不过最关键那次,很有可能是送花之后。 他思前想后,一连发了两条消息试探,并且就此发表了重要意见——主要还是关于齐聿怀的态度问题。 不出所料,石沉大海。 原本方述白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毕竟齐总监每天工作都很忙,在公司没事也要给自己找点事做,他本人也被紧接着要到来的强效止痛贴的汇报砸得头晕眼花。 但在晚上一起回家的邀请多次被拒绝后,方述白终于发现齐聿怀好像在躲着他。 他决定问个清楚。 这天下班后,齐聿怀照旧坐地铁回家。一连好几天没睡明白,双腿跟灌了铅一样重,稍一个不留神困意就要漫到眼皮上,光是站着就能睡着。 眼看着就要撞到墙,身后一只手揽住了他。 “小心。” 方述白站在身后,虚推着他肩膀错开半分距离,这才得以没直直撞到楼梯口。 大概是困昏了头,方述白跟在后面大半程都没被发现。温热的气息洒在耳边,齐聿怀侧过头去,没在楼道内看到其他人才放心下来,转而后退半步,毫不留情地避开了这堪称暧昧的动作。 自从上次凌晨被保安发现后,齐聿怀身上的淤青越发严重,不过一天的时间就紫得几近黑色,平常弯腰时都要小心不碰到伤口,更不用提跟方述白睡觉这回事了。他不想让这人发现身上的淤青,药喷了一回又一回。 “你怎么在这儿?”他抓着公文包的手不自觉收紧,“今天我没时间,快回家吧。” 下班之后不过十分钟,方述白就马上驱车过来打算一探究竟,谁成想齐聿怀一如在办公室内那般冷淡,说完这两句话后就像是没话说了,旁若无人地错身去开门。 方述白见形势不对,连忙半跨一步拦住他:“我怎么感觉你在躲着我?”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咫尺,一低头就能呼吸交错。 齐聿怀立时否认:“哪有躲,你想多了。” 方述白视线停留在他低下去的黑色发旋,实在不明白这家伙看起来还算是个顺毛,人为什么这么难来往。 “茶水间里一见着我就走,消息也不回,现在还要狠心赶我回家,不是躲是什么?最起码要让我知道为什么吧。”他直截了当地指出来,横在门前不让人进去,看样子不得到答案就不善罢甘休,旋即轻笑一声,“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我是你的狗吗?” 齐聿怀忽然睁开了双眼。 家门口不时有人经过,齐聿怀慌乱间想捂住他的嘴,等到有所动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随着路人又好奇又慌乱地走开,只能无济于事地给方述白一个眼神警告。 光是警告还不够,齐聿怀在他肩膀前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但力度轻得跟挠痒痒似的,气不打一出来地嘀咕:“废话,狗可比你听话多了。” 方述白转念一想,当即承认了这个事实。但他被冷落两天,期间那可叫一个招猫逗狗的,偏偏齐聿怀对他爱答不理,活了二十来年的方述白还是第一次碰见,他今天一定要得到个答案。 方述白厚着脸皮,再一次挡住他想要绕过去的动作,拦在门口:“还真把我当狗训呢。” 接着,他顺着给了自己一个台阶:“那我给你汪汪叫的话,能不能说说这几天你到底在做什么?” 眼见着画风越跑越偏,齐聿怀抬眼看他,目光晦涩:“狗狗听话吗?” “……听话。” “听话就回家休息吧,我今天还有事要做,真的没时间。”齐聿怀推着他胸膛到一边,低头掏出钥匙来。 方述白沉默几秒钟,惯有的笑容渐渐凝固住,取而代之的是想更加一探究竟的欲望。他侧身一步,用肩膀不偏不倚地抵住门框,手并未横栏,只是自然下垂插进兜里,三两下就截断了齐聿怀的去路。 “怎么……” 齐聿怀敏锐地感受到身旁人的低气压,侧头时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记吻堵住了嘴唇。 方述白俯身倾轧而下,将他按在墙边不得动弹。 吻来得突然,也丝毫不得其法,以往的温柔化为浓烈紧促的呼吸声,吻到被他桎梏住的齐聿怀几乎要呼吸不过来,才重重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到底有什么事能忙两三天,一句都不愿意跟我说吗?竟然真的把我当成床上关系了。” “不然还能是什么?”说完这句齐聿怀就觉得不对劲儿了,但并没有机会给他补救。 方述白无语地笑出声:“也是,你哪需要给我交代理由。我只不过是你满足欲望的工具而已,想要的时候就挥挥手,不想要的时候就连家门也不让进。” “你先冷静点……” “没关系,反正我无所谓。”他耸耸肩说道。 话音未落,方述白手扶着他的侧脖颈,又不由分说地吻上来,动作间还给衬衫松了两个扣子,大半个胸膛几乎暴露出来。 “你干什么?” 方述白破罐子破摔地回答:“不是你连家门都不让我进的吗?我不介意就在外面做。” 光天化日之下,楼道里孤男寡男的,实在有伤大雅。齐聿怀用力抵着将他推到一边,皱起来的眉头格外严肃。 他注视着方述白,来不及思考这家伙今天到底发什么疯,怎么就这么急躁地非要进他家门。沉默注视许久后,他终于妥协,任命地将家门打开,顺势将方述白推搡了进去。 “……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他小声地再次警告他。 计谋终于得逞,方述白被推得整个人都后仰也不在意,关门时搭在手臂上的外套差点掉落,他便顺手放在玄关处,追着齐聿怀的脚步往里面走。 齐聿怀闷着脾气褪去衣服,突然一本正经地跟身后人强调:“你为什么这么急切?我的生活本来就没什么意思,你不会感兴趣的,更何况这几天我也没做其他的。” 说着,齐聿怀径直走进卧室,将外套脱下来放在一旁,坐在床沿边微微抬头看身后的人。 方述白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正等着他继续往下说,但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他知道,齐聿怀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生活。他就像把自己封闭在一个高墙四起、看不见檐的城池里,别人进不来,他也不打算出去。 “愣着干什么,还做不做了?” 齐聿怀手撑着床,衬出线条轮廓的上半身微微向后仰着,眼皮下垂盯着停在门口的人。明明是他处于视角下位,但此时此刻更像是在自上而下审视着方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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