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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改正?你看看这小子现在都无法无天到什么地步了!”方介明食指敲着餐桌,气愤得不行,转而向方述白警告,“才什么年纪就敢跟我顶嘴,现在还跟那个没用的公司领导搞到一起,要不是飞岩告诉我,到现在我都还蒙在鼓里!趁现在我还在跟你好好说话,以后再不要跟那群没用的东西鬼混了,洁身自好一点!” 方述白拧着眉头,胸腔里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火,被方介明贬低在方家——至少对于方述白来说,是常有的事,不然他也不可能做到厚着脸皮不在意那些重话,这对于他来说早就没什么了,但不能容忍有人贬低齐聿怀。 更何况方介明方才这些话,简直是冠冕堂皇。 “‘洁身自好’?这种词从你嘴里说出来难道不是讽刺吗?” 放在平常,方述白无意跟他争论太多,毕竟这位老人家只相信自己固有的那一套,但如今他必须让方介明认清楚现实。他清楚地看到方介明额头的青筋暴起,又上前一步火上浇油。 “你不也是……” 话音未落,方述白只感觉一阵风向他而来,紧接着就是左脸火辣辣的疼。 他又正过头去,舌尖舔着痛感渐渐涌上来的腮帮。 面前是气急败坏将玻璃杯砸向他的方介明,紧接着就是一巴掌,但还是没能拦住方述白接下来的话:“……你不也是这样鬼混,才跟我妈离婚的吗?”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方述白没做任何退让。 “你……”方介明扶着桌子,气愤的胸膛还在上下起伏着,“你这小子!” 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会朝这种方向发展,尤其身为话题中心的于曼卉。 她一直认为方述白不知道当年离婚的真相,而现在,她也只能慌里慌张地拉住方介明,试图尽快这场闹剧。 “好了好了,不要说那些过去的事了,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方飞岩也意图想要帮他妈说点好话,但还没张口,方述白就拍了一下桌子,发出巨大的响声。 方述白心里明白,今天算是彻底将家里那些破事摆到明面上,他也无路可走,目光狠戾地扫了于曼卉一眼,冷冰冰道: “你闭嘴,这件事轮得到你来插嘴吗?” 狼狈 七年前,也是这样渐渐转大的雨。雨水鞭子般歪歪斜斜地拍打在窗,沾湿了赶路人的衣角。 雨没命地下,却掩盖不住屋内粗重的呼吸声。 坐在地上的女人衣服散乱,被人扯得松松垮垮,不成样子,呼吸声一如往常那般在空气中清晰可闻,就像在耳边一样。只是女人不再像过去那样抽泣,不知道是没了力气,还是明白就算哭也无济于事。 家里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女人后脑勺撞到的桌角将花瓶带倒,碎了一地。 女人站起身,将躲在门口玄关处的男孩捡起来,声若蚊虫地交待:“乖,去写作业吧,湿衣服换下来给我洗。” 尽管十分钟前,她才被方介明揪住衣领扇了好几巴掌,但淋湿的衣服还是要洗,这是方介明在过去一次又一次惩戒中摆明的规矩,由不得别人。 女人也已习惯这种日子,那双眼疲惫地垂着,头也不转地说:“钟阿姨,把花瓶收拾好,买个一模一样的回来。” 钟阿姨一如往常地“哎”一声,毕恭毕敬地将背地里那点心疼收起来,因为这个家的女主人不需要。 就算察觉到一点不应该属于她的心疼,也会崩溃发疯。次数多了,谁也不敢招惹这个“疯女人”。 那时的方述白不过刚上初一,身形瘦弱,同样不敢招惹妈妈,但今天他切切诺诺的,尝试着拒绝妈妈手洗他被雨淋湿的校服,不出所料地失败了。 作业在学校里就完成了大部分,只剩最后一点被其他事情耽搁,坐在书桌前半个小时就能写完,可方述白每一笔都动得忐忑不安。 最终,还是东窗事发了。 女人湿着一双手,气冲冲地撞开门书房门,被冷水冻得通红的手里,还抓着那件被水沾湿大半的校服上衣。 “述白,你这是什么?” 年仅十一岁的小男孩看了一眼校服上的血迹,被吓得不敢说话。可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她疯了的女人顾不得这些,吵着闹着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刺耳的争吵声中,女人将他上衣推开,看到的却是满背的伤痕。 伤痕看起来像是小刀划出来的,还不是一次,新旧伤痕前前后后交叠在一起,最早的暗红色刀痕都已经结了痂,而最新的伤痕与雨水混在一起,才在校服上留下了痕迹。 女人拿着那件沾满血的校服大闹了一场,闹到方介明都出现在书房,在所有人注视中冷静地听疯女人讲述,听她说要去学校找个说法,听她为了儿子张牙舞爪了半个小时,直到冷静下来。 方介明当然不会任由她独自外出,谁也无法脱离他的掌控,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也要一起去学校。方述白只记得那天的老师办公室门庭若市,三个家长,两个初中生,其中一个是方述白,另一个则是刘飞岩。 刘飞岩,初二年级的混混小子,整天在学校里跟一大帮人纠集在一起,常常是黄毛大军中的头儿。 一群初中生,毛都没长齐的年纪,自然是谁看起来“权势”大就跟着谁,有半点“异心”就会被排斥在外,甚至混混们还会集起火来专门针对一个人。方述白作为学校里有名的有钱人,零花钱也比平常人多,自然而然成为刘飞岩的欺负对象。 原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初中生还只是收点“保护费”,放学堵人拿完钱也就放人走了,一条龙式收保护费比谁都熟,后来刘飞岩渐渐看不惯人,非得见血才能满足。 于是,以刘飞岩为首,将次次想息事宁人的方述白当成了最合适的箭靶子。 与现在脸皮堪比厚城墙不同,方述白本就是跳级升的初中,年纪比同班小,个子也不高,经常是那群小混混说笑的目标,因为这样不设防的软柿子,谁都想捏一下,没有捏不软的道理。 谁成想,说法没讨回来半点,方介明却跟刘飞岩他妈看对眼了。 自那以后方家就此大变,没过两年就经历了离婚,出国,各自再婚一系列事宜,当初他妈妈说什么也要带方述白一起出国,但受到了多方阻挠,最后也只能留在“崇尚”家庭自由的方介明身边。 直到方述白升入高中,终于摆脱了这个家庭,期间他一直对方介明再婚的事情有所耳闻,早早就独立出去,拿着生活费住校,等到学校实在不能住的时候,就在外面租房。他知道,只要一回到那个家,他就不得不面对那个由他而起、支离破碎后又重组的家,他不想知道这些。 逃避是最没用的,但已经是还未成年的方述白能想到的,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了。 ·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雨水声砸进耳朵里,格外刺耳,方述白忽视这点耳鸣声,冷笑着看面前所有人。 原来还想掺和一脚的于曼卉噤了声,她明白,现在她是矛盾爆发点,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还不如顺着方述白的意思什么也不说,装作被欺负的样子,事后还能跟方介明搏个同情。 而身为一家之主,方介明垂在身侧的右手颤抖个不停,看样子已经气得不行,就连这种时候方飞岩还要充好人,一脸做作地搀扶着他,任谁看了不是个体贴孝顺的好儿子。 好一个体贴孝顺! 方述白冷笑出声,他忍了十多年,如今再也忍不下去。 “我说得有错吗?”方述白走上前去,言辞狠戾地质问所有人,“当年你在家里精神控制我妈,在外面还要鬼混,在座的谁不知道你方介明跟霸凌儿子的人组成了新家?现在还要我在这里假装家和万事兴,谁跟你们‘和’?” “老方……”于曼卉刚吐出半句安慰,就被打断了。 “还有你,装什么可怜,又打算回去给我爸吹耳边风?”方述白侧过头去,凌厉地正视于曼卉,“你当年在老师办公室里跟我爸眉来眼去,献身自己的感觉怎么样,他总不会在床上性虐……” 话还没有说完,于曼卉戴满了首饰的手就扬了起来,但这一次方述白不会给她机会,眼疾手快地攥住了她的手,未说出口的话中满是嘲讽。 整个宴会厅只有方家的人在,无论是先来的还是后到的,就连服务员也有眼色地避开这一层楼,只在墙后面说着悄悄话,方述白全然不理会方介明口中的“家丑不可外扬”,反而变本加厉地没放过所有人。 现在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早他爹干什么去了。 他用力推开意图给他教训的于曼卉,作用力使得这位弱不禁风的女人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幸而他的争气儿子还能在后面扶着,这才没使得她摔倒在地。 方述白不顾身旁方介明的说话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正如初中时在家所看到的景象一样:“方飞岩,在公司里不要总想着怎么陷害我,我没工夫跟你玩过家家,否则我还有更大的‘礼物’等着你,到时候可以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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