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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车门,正准备下车,面前却冷不丁被一辆轿车直直拦在前面。 “少爷,”轿车车主连车都没下,缓缓降下副驾驶的玻璃窗,微微探出来道,“方董请。” 方述白手肘顺势搭在车顶上,身体重心向右偏移,戏谑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如果说,我不想去呢?” “这可由不得您了,方董交代过,要不遗余力把你带回去。”轿车车主顶着一头地中海,活动了一下筋骨,眼睛看向隐藏在车后路口蓄势待发的两辆车,“您还是识相点,就走这么一回吧,对您好对我也好。” “回去告诉你们方董,我不想去见他。”方述白语气平平地说,“让他好自为之吧。” “这可由不得您……” 齐聿怀站在一旁,十分清晰地听完了全程。 他眉头蹙起,心里想的却是方家人还能用这副口吻威胁方述白?这“少爷”未免当得也太没尊严了。他又看看躲在路口只露出半个车头的“帮手”,一咬牙,心一狠,直接打断了方述白喋喋不休式的“商量”。 “跟他废什么话,要走就走。” 只见齐聿怀绕过车头,一把抓起方述白的手,连头带腿一齐塞了轿车后座里,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情况,齐聿怀就紧跟着坐进了后座。 啪一声,车门被重重关上。 “我跟你一起去,赶快开。”齐聿怀看向司机,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今天就当面说清楚,别总是玩这些拙劣的把戏,惹人心烦。” 方述白:“?” 有这么把爱人往火坑里推的吗? 原本还气势汹汹想威胁人的地中海司机显然也没料到,他看了看后座两个人,又看了看车前方,转念一想方董只是说把人带回来,能完成任务就行。 其实齐聿怀想得很简单,就是想当面会会方介明这老东西。 过去他只是在财经新闻里短暂瞥过一眼,对于方介明的了解,更多还是来自方述白的只言片语,他还从未亲自见过这位未来“岳父”。虽然这次他上门没带礼物,但带了整宿没睡的不爽,也算是没白来一趟。 车里,十分安静。 “不要担心。”齐聿怀向他凑近,借着身体的遮掩,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以作安慰。 司机只是奉命把人带回去,至于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所谓,此时也安安静静地当个耳聪目明的哑巴,视线不移地盯着前方,自觉当成了个空气。 方述白倒是没什么反应,环顾了一圈周围,只是说:“如果是刚才,的确不需要担心。” 齐聿怀疑惑地看向他:“什么?” “你应该没注意到,”方述白微笑着回应,“我的人也在路口等着,只要这群人想对我动手,他们就会立刻做出反应。” 齐聿怀:“……” 他看到“专心”开车的地中海司机,悄悄地咽了口唾沫。 威胁 车子稳稳停下,齐聿怀第一时间下车,跟随方述白的脚步缓缓向里走去。 他们所来的位置并非是舟江京城,而是另一处豪华的公寓。自从方介明开始处理名下资产一系列事宜之后,他就不再回舟江京城那个家了,方飞岩也曾尝试过和缓两位长辈的关系——毕竟从一开始这二位就是因他而结缘的,但不知道是方法不对、还是时机总不够恰当,于曼卉非但没挽回成功,反倒把人逼得连见都不想见她。 由此以来,方介明一把年纪竟然真成了个孤寡老人,就算身边的人来往不断,但无一不是为了钱。 齐聿怀走进公寓,第一眼就跟穿着“座山雕”式毛领子的陌生女人目目相对,他没说话,还以为是于曼卉,但仔细想了想年龄,似乎也对应不上。 公寓装修极尽奢侈,但奢侈得有些硬邦邦的,透着一股不尽人情的冷漠味。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皮革和浓重香薰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闷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齐聿怀扫了一眼,心里就三个字:样板间。 还是那种专门给成功人士看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成功的样板间,有点活人气息都算是奢侈了。 那位穿着夸张毛领外套的陌生女人还站在原地,妆容精致,年纪比方述白大不了几岁。他目光在齐聿怀与方述白之间快速逡巡,像是在打量这二位陌生的面孔。 不过多久,她就被人引到更深的客厅里去。 方述白双手抱臂,姿态依旧松散,但齐聿怀还是感受到了他藏在深处的紧绷。就在这时,韩助理走上前来,微微躬身,维持着原有的恭敬对方述白说。 “方董已经在楼上书房等着了,”韩助理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常年弯着,弧度不多不少,“还请您移步。” 齐聿怀正打算抬腿跟上,突然被韩助理拦下来。 “齐先生。”韩助理眼里闪着精光,依旧礼貌地说道,“方董吩咐了,只允许述白一个人去书房,您需要在这里稍作等候。”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 齐聿怀渐渐皱起眉头来:“稍作等候?” 方述白也停下脚步,站在他前面,语气嘲讽地说:“然后像上次那样用药把我迷晕,囚禁起来,再不遗余力地切断我跟他的联系。韩叔,这手段是不是有点没新意了。” 韩助理被这样下面子也没有不高兴,反而继续微笑着说:“放心少爷,方董他不会这样做的。” 方述白一言不发地与他对视良久,他试图看清楚面前这位跟了老爷子几十年的助理到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但沉默过后,还是说服了他。 方述白轻轻叹一口气,不再去看韩助理,侧身拍了拍齐聿怀的肩膀,便在其他人的注视中抬腿往楼上走去。 尽管齐聿怀打心底里不愿意放他一个人走,但还是选择相信他的判断。 直到方述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上的转角,韩助理才转过头来,看向齐聿怀:“齐先生,请往这边来。”话音未落,他便伸出一只手,手心向内,朝客厅更深处引了引。 他看也没看韩助理,径直往里走,黑色皮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客厅中央,背对着来客的宽大沙发上,齐聿怀一眼看见露出半个灰白的后脑勺。韩助理快步走向那个身影,低声对沙发上的人说了句什么。 沙发缓缓转了过来。 方介明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开衫,手里还捏着个不知什么木珠子串成的手串。比起财经新闻里那个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形象,眼前的人稍微瘦一些,面部线条也随之更加冷硬,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像是寒天雪地里在外面冻了许多年的冰刀,直直落在齐聿怀身上。 齐聿怀讶异地挑了挑眉,没想到他竟然没在楼上书房。他原本以为还要再等等,可现在却送上门来,正合他的意。 他没等方介明充满审视的目光收回去,径直走到对面一张同样看起来价值不菲,但坐起来也绝对不会太舒服的单人扶手椅上,自行落座。 他没刻意挺直腰板,也没装作懒散,就以一种平常习惯的姿势,抬眼迎向方介明的目光。 “方董,久仰大名。”他开口,声音没弱半分,既没有晚辈见长辈的恭敬,也没有仇人相见恨晚的挑事意味,“人我送到了,现在能说了吗?光天化日下把人从半路截过来,总不会就为了让我欣赏您调虎离山的小伎俩吧?” 方介明手里转动的木串停下来,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大概是想从齐聿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紧张,但很可惜,并没有找到。 齐聿怀就那么看着他,眼神清亮,除了显而易见的疲惫,目光底下是一片宁静的湖水,就好像有石子投进去都不会引起他半分涟漪,甚至带着点“赶紧说完我要回去睡觉”的不耐烦。 “年轻人,有点胆色。”方介明终于开口,说话时却像是叹气,“听说你最近在打官司,结果还不错。” “过奖了。” “但你知道,扳倒一个绿禾,对你、对述白,意味着什么吗?”方介明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串珠子悬在指尖,“意味着你们把宁江这趟水搅得更浑了。有些人丢了面子,有些人连里子都不剩,还有些人……多少会觉得不安稳。” “所以呢?”齐聿怀没听他废话,问得直接,“方董是来递谁的话,还是警告我适可而止?” “不,我是在告诉你游戏的规则。你以为拿到最后一纸判决,就算是赢了?绿禾是倒了,但背后盘根错节的东西还在。”他盯着齐聿怀,终于说明了此番行径的用意,“接下来的麻烦不会比过去几个月少,只会更多,你确定,要拉着述白一起趟这个浑水?”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无非就是“离我儿子远点”、“别连累别人”云云。 齐聿怀平静地注视着他,就在方介明以为他在认真考虑时,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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