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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今年显然不是个太平年,短短几个月内,如冬去,似春来,扶摇直上羊角风。宁江市风云巨变,风起云涌,风生水起——总之,不太安生。 新年伊始,就发生了三件大事。 其一,是绿禾败诉; 其二,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捡回了一条狗命; 其三,则是齐聿怀思前想后,终于将雪地里捡来的黑色塑料袋猫,正式收编为家庭一员。 老齐家终于人丁兴旺了! 至于捡回一条狗命这事,还要从春三月开始说起。 就在齐聿怀焦头烂额地跟绿禾打官司时,方述白除却为齐聿怀提供后勤力量,倒不至于跟着一起搓破脑袋皮干等,他还分出一小波精力在找狗行动上。 一开始,方述白还抱有很大希望。前有杀进方介明家逼问狗子下落——顺便看了场方飞岩的好戏,后又联系先前在家“勤勤恳恳”的孙阿姨,专门跑到她家去打听,谁知这位年逾四十的阿姨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翻脸不认人,说什么都不肯张嘴。 这个孙姨,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寻狗行动就此陷入了僵局,但说时迟那时快,齐聿怀哪跟人废话,当即上前一步,用半具身子别住孙阿姨家的门,色厉道:“那狗身价十万不止,纯正血统,狗丢了你自己掂量清楚,别等警察来了再后悔。” 方述白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其实齐聿怀压根就不知道到底值多少身价,但对付这种见钱眼开、但心眼儿又比针小的人,最干脆利落的方式就是直接让她担责。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则是狗子满打满算消失了将近两个月,时间不等人,稍微晚一点都会被图谋不轨的人带走,到时候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果不其然,孙姨担不住“纯正血统”四个大字,支支吾吾地承认她早就看狗子身价高,一个月前刚高价卖给二道贩子。 一系列追捕、紧咬不放、威逼利诱后,方述白终于在一户富贵人家见到了毛孩子。 那时的正跟“新”主人“玩”拔河,黑黢黢的狗争得面红耳赤的——主要是用脖子玩,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新牵引绳。 天知道方述白请过专业找狗团队,张贴过寻狗启示,还特地标上了“重酬”二字,甚至还去狗肉馆和猫狗集市打听过的下落,就差再找大师算方位了,却不料最后会以这种形式再次碰面。 这位心比耳朵大的狗子运气不算太差,方述白找到它时,浑身乌漆麻黑,单看外形自然是看不出来——毕竟是黑德牧,耐脏。但拍拍狗头就会扬起到处飞散的灰尘,呛得人差点咳出肺泡来,“新主人”就把它养在地库里。 狗有狗的着落,猫自然有猫的归宿。 齐聿怀再次去宠物店接猫时,早已过去了两个多月。大概是方述白动物缘超乎常人,那长得跟黑塑料袋似的猫一见着他,就直愣愣地往怀里钻。 正巧方述白顺便把狗送去洗澡,两手空空,不多会儿就跟黑塑料袋子玩了起来。 一旁还有宠物医院工作人员念叨:“哎呦,这么久没来,等得我心焦的呀,你看,我还给小猫找了个大猫喂奶,现在见谁都粘……” 齐聿怀竖起耳朵,双手握在身前,本本分分地听着那年轻前台的“教诲”。要知道,自从他深冬之时将小黑猫带到医院过后,今天住院,明天诉讼的,压根顾不上医院里还有只猫等着他领走,要不是今天终于得空,恐怕猫长成了大塑料袋子都等不到人来。 不仅如此,方述白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添油加醋:“那也是没办法,齐大总监日理万机,连身旁人都顾不上,能想起来都是烧高香了。” 所谓“日理万机”指的是什么自然不用多说,各种事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把齐聿怀淹没也都够呛了,而这样一来的结果就是,方述白早已被打入冷宫两个月,别说疏解,期间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每天齐聿怀一回家倒头就睡,最大限度也只能是抱着睡觉,再无其他。 齐聿怀知道他抱怨的是什么,无语地看他一眼:“……方述白。” 被点名的方述白当即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眨眼掀过了篇。 还没来得及表态,粘人的黑猫就咪喵咪喵地叫唤起来,方述白又连忙垂下手,而一旁的齐聿怀为避开两头的讨伐,装傻充愣地去前台补交费用,逃离了现场。 身后还不停传来接连不断的哼唧声。 就在隔壁玻璃窗内洗澡,一见着主人在外面“拈花惹草”,立马就不安分了起来,连着汪汪叫两声表达不满,又冷不防被水浇背毛,像是按住了狗子音量开关,旋即又安静下来。 由于小黑猫在宠物医院里逾期有一段日子,齐聿怀缴完超额费用后,思虑再三,最后婉拒了找上门来领养的好心人,正式将小黑猫收编为齐氏家庭的一员,十分从心地把猫抱回了家。 需要注意的是,与这位小黑塑料袋子猫平级的不是别人,正是方述白。 “我能问个问题吗?”方某人适时提起异议。 窗外景色一闪而过,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边的桂花抓住入春的机会,争相在枝头摇摇晃晃,风带过微小的桂花瓣尖,携到空中,又被卷进玻璃车窗,残落得连不成片。 趁停车等待之际,齐聿怀抬手,轻轻捻起正巧落在肩旁的桂花瓣,还顺便推了一把探到前面来的狗头:“奏上来吧,我给你发免死金牌。” 方述白手把着方向盘,饶有兴致地侧头看他:“我比较好奇,为什么这猫跟我平级?你把我们家放在什么位置。” “你想多了,傻狗位置在你之上。” 方述白乍一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骤然皱着八字眉瞧他,却荣获齐聿怀一句冷漠无情的“绿灯亮了”,在后排的不知是听明白“傻狗”指的是它,还是也赞同齐聿怀的话,十分兴奋地嚎了两声。 “我的地位简直堪忧。”方述白摇摇头,无奈地得出总结。 齐聿怀拍了拍狗头,显然对这两声很满意,心觉逗趣儿也差不多了,紧接着安抚。 “按照婚姻法规定,是你的婚前财产,轮不上在我这里排地位,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一本正经地引经据典后还不够,齐聿怀又在后面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想想,在我这里总共就两个人,除了我就是你,还不够吗?” 方述白拐了个小弯,很快就进入地下停车场,半信半疑地听他鬼扯。 “那看来我不用努力升级了?”他思忖片刻,配合着齐聿怀说道。 “……还是要的,你任重道远。” 猫赞同地咪咪喵喵两声,齐聿怀也彻底瞎扯不下去,停好车后,连忙抱着猫箱子逃离现场,向家移去。 有了猫之后,生活可以说是天翻地覆。 一方面,方述白失而复得,也算虚惊一场,很长一段时间都唯狗至上,自洗完澡后抱着个狗头不撒手;另一方面,齐聿怀偶得“新欢”,任何事都紧着小奶猫先来,尽管表面并未表现出来,但据方述白观察,连猫吃饭会发出呼噜呼噜声他都得查一查资料。 不仅如此,方述白还发现,齐聿怀这人就算心里喜欢得紧,也绝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与猫狗的互动顶多是添粮倒水,偶尔用垃圾袋兜兜每日“产出”,非得等猫狗主动凑上来,他才“勉为其难”地摸摸头,揉揉背毛。 于是,方述白醋里醋气地说:“我也想吃饭,只要你喂的。” “想吃什么?”齐聿怀脚边正趴着毛茸茸的狗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电脑屏幕,“特地跟我说,是不是过于相信我的手艺了。” 说是手艺,其实齐聿怀做的饭也不至于暴殄天物、丧心病狂,只是勉强够下口的程度,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程度。 “只要你做的,我都喜欢。” 方述白歪靠在沙发里,顺势躺进齐聿怀双膝上,借着向上的角度,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齐聿怀同样凝睇他那双含笑的眸,一时无言。 良久,又撇开头去,不知所措地挠了挠眉尾,装出一副软硬不吃的样:“都这把年纪了,少说点肉麻的话。” “这把年纪?我年轻又貌美的,说点情话怎么了。”还没满二十四周岁的方述白对此很有感触,并腆着脸回答,“再说,你也才二十来岁,总是自称‘老人家’做什么。照你这么说,那我们岂不是老夫老妻了……” 齐聿怀听着听着就咂摸出不对劲,临时决定紧急避险,但显然为时已晚,话全都如流水般淌了出来。 靠在他腿上的方述白挑起眉头,熟稔地欣赏他不知所措又故作镇定的反应,深觉有趣。 只见齐聿怀手虚握成拳,放在下巴边,轻咳一声:“行行行,你年轻又貌美。” 话还没说完,他就切到了招聘网站的页面,胡乱跳过了这个话题。 方述白本想就着“老夫老妻”继续揶揄他,一看电脑屏幕,也来不及在乎其他,连忙挖墙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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