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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声说道:“……她早就去世了。” 齐聿怀刚想结束这段毫无意义的对话,视线一转,却看见有人正侧靠在病房门口看他,不知何时结束的。 “我就不在一会儿,怎么就碰见老熟人了?” 全然不知情的关良畴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冒失的问题,但齐聿怀也没给他任何往回找补的机会,只是头微微偏向一边,将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男人身上。他也跟着一起转身,却见到一身干净白衣黑裤的男人向他走来。 准确来说,是向着他身旁的齐聿怀。 方述白没受伤的左手揣在兜里,右手腕被一贴棕褐色的止痛贴敷住,隐隐透出他线条分明的腕骨。他长腿一迈,在齐聿怀并肩的位置停下来,侧头观察一眼身旁的人。 不知道他在一旁听见了多少,齐聿怀有些头疼地揉揉眉心,却没注意到方述白正望着他。 “你是……他朋友?”关良畴被齐聿怀这般动作吓退,不便再继续打扰他,转头向看起来跟他很熟的男人问道。 只两秒钟,方述白注意到齐聿怀似乎比之前还要更加紧张,原本就没有血色的嘴唇紧抿出一道白边,扶着额头的手也在微不可察地颤抖,任谁细看后都无法忽略。 就算是如此,齐聿怀还要抬起头,深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反驳关良畴那句话。 方述白明白他想说什么,当即抬手按住他肩膀,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挡在齐聿怀身前:“不是朋友,只是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 身后人双手颤抖得愈发明显,方述白能明显感觉到他在竭力克制,却总是不得其法,任凭怎么强装镇定也无济于事。 明明进病房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方述白抬抬眼皮,注意力分给面前这位声称是“大学室友”的男人。原本他并不好奇这位陌生人,毕竟只是一面之交,不需要去结识齐聿怀的朋友,直到此刻,他才算真正开始打量这个人。 虽说是“关系最好”,但他说话时始终有意无意地盯着齐聿怀,单纯关心倒也有可能,但这样的人不可能观察不到齐聿怀的异样,更不会三两句谈话就惹得人如此紧张。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是什么好货色。 “要是没事我们就先走了,有什么话你们下次再聊。” 说罢,方述白顾不得受伤的那只手腕,趁着事态还没有更加严重之前,将齐聿怀带出了医院。 护短 下过雨后的天有如泼墨,浓重得自头顶倾轧而下,包裹住皮肤的方方寸寸,细小的雨点落在赶路人身上,不知需要多大力气才能承受得住这一点重压。 医院内人来人往,来看病的病号不在少数,手中捏着腱鞘炎诊断建议单的男人握着电话,身影一转便隐匿到楼梯间。 “我跟你说,那家伙就跟以前一样是个怂包,哈哈。”关良畴手插着腰,下巴微抬,两只眯缝眼都浓缩成黑线,“他的样子可真好笑,怪不得当时都没人跟他玩,到现在也都没人接近他。” 电话那头明显不止一人,对面也跟着干笑两声,回应道:“这都毕业多少年了,你还能碰上他。” 关良畴头发卷曲,眉毛不镊,习惯仰着脸向上看,到了年纪那张脸就好比没发酵的黄面馒头,一双锐利又善于隐藏的眼落在哪里便哪里遭殃,事后还要爽朗地评价:“就是说啊,今天还以为是我眼花了,他脑门上贴着个蠢得要死的纱布,说是不小心被车撞了!我看他这种人,被撞死才是真正的解脱吧。” 电话那头的男人也笑了两声,小声附和:“也是,当初都快毕业了他遇上那事,太突然了,心里应该也不好受。你没在他面前提起吧?” “那有什么?我不过是说了两句他妈那事,谁知道反应那么大,你别说,他那副样子还真挺有意思!”关良畴来回在楼梯间走,时不时兴奋地手握成拳,捶向墙壁,“——不过我怎么听着你话里话外,都是让我看他眼色说话呢?” “没有没有。”对面两个人连忙否认。 关良畴冷哼一声,斜起眼睛凭空翻个白眼,泄出一丝不屑:“那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看了就让人讨厌,撇着个眼也不知道给谁甩脸子看呢。你们下次来一定要亲眼看看他那副模样,连个人都不是了!” 电话那头传来两声干笑。 “哎对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来我这边出差?我在这闲得都快长蘑菇了。”关良畴停下脚步,手搭在楼梯扶手上笑道,“等你们来了我请吃饭,吃好的!” 对面两个人连半点沉默都不敢,立马就顺着下次一起吃饭这件事展开讨论,关良畴也就不再围绕个人喜好发表重要意见,转眼就将人扔在脑后了。 临到要挂电话之际,关良畴鬼使神差地又绕回来,冷嘲热讽地笑一声。 “到时候把那小子也叫上,你们就知道他现在有多讨厌了。” · 雨点忽大忽小,淅淅沥沥地落在齐聿怀肩膀上,深色西装外套融化了那点雨水,很快就氤氲成一团深深浅浅的痕迹,与衣服融为一体。 方述白盯着那点痕迹,把住他的肩膀后退几步,避开从半空中飘过来的雨水。 公司的那辆老破残配车撞到电线杆子上,到现在还在事故现场停着,大概率是被拖车公司拖走定损等一系列事宜。 唯一确定的是,现在他们是只能打车回去了。 方述白低头看一眼打车软件上距离还有两公里的出租车,又转头观察着齐聿怀的状态。 自从刚才离开那个家伙起,齐聿怀的双手就在止不住地颤抖,甚至没办法自由弯曲伸直,而齐聿怀也明显不想让人觉察到这一点,双手都揣在西装裤口袋里,平添了几分平日里少有的恣意。 齐聿怀能感觉到呼吸比以往要更粗重,一呼一吸之间像是有鼓风机在肺里作祟,但好歹还是能控制呼吸,至少听起来平稳,自动挡呼吸就这么被人为控制成手动挡,难免显得有些刻意。 两个人都默契地保持沉默,医院门口前的车来来往往,还有救护车紧急停在急诊门口前。 方述白偏过头去,还没来得及判断要不要给担架让出位置,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声。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面的来电显示正摆着申星二字,正是清早在办公室带着实习生介绍的那位狗啃刘海女士。 方述白一边注意着身旁齐聿怀的状态,一边将手机放在耳边。 “申星姐,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申星的声音,着急忙慌地问:“谢天谢地还能接电话,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听筒里还有嘈杂声,应该是在办公位上打的,除此之外还有些不太熟悉的声音出现,方述白正想回答,刚说两个字,又被一道低沉声音打断,有人在电话那头说话。 “来,电话先给我。” 一阵嘈杂声后,说话的人显然易了主。 “是一起出外勤的小方是吧?车祸大致的事情我已经听你们齐总监汇报过了,不过刚才给他打电话一直没接,现在人还好吧?” 方述白拧着眉头才想起来,说话这人就是在他们楼上的汤有全经理。 方述白望了一眼状态明显不对的齐聿怀,眼珠一转:“他现在……有点不太好,您也知道,轻微脑震荡也会伴随头晕恶心之类的症状。医生说他这种情况有点严重,得休息……差不多三天,之后再看症状有没有得到缓解。” 他不知道对面的汤经理知不知道,反正就算不知道也得让他知道。 这也算是实话实说,齐聿怀这样不一定跟车祸有关,但绝不适合再上班。只不过当时医生说的是“休息两天就行了”,他原本还想添油加醋地补充病历单上“少数患者7-14天仍然有头痛的现象,可能要查头部ct”的官方医嘱,但他斟酌两秒后,还是觉得适度为好。 汤经理沉默一瞬,深叹一口气说:“那就好好休息,人事部那边我去说,谁也意料不到你们路上会发生这种无妄之灾。” “好的,汤经理。”方述白点头称是。 “我听说你的情况也挺严重,跟着一起休假吧,事故车的后续事宜我找人去处理,不过有些事情必须当事人来,看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尽量配合一下,我也好上报公司。” “好的,汤经理。” “你们先回家休息,这几天好好养伤,等下周一再看你们的身体状况。” “好的,汤经理。” 就算再小白的人也能听出来,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等下周一没事了就回来上班吧”,他照旧点头称是,没发表半点异议。 公事公办的态度交代完后,汤经理又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这才终于将电话物归原主。 申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你没事吧?天呐,你知道我一听说你撞到电线杆子上的时候还以为在开玩笑呢,没受伤吧?” 申星与其他同事的关怀声此起彼伏,乱码似的灌进耳朵里,都不知道该先听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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