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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聿怀坐在窗边椅子上,晒着难得的太阳,他盯着放在窗台边上的两束向日葵,若有所思,石膏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近几天来,宁江的冬季像是回了暖,一连好几天都能晒到太阳,这也就成为齐聿怀近期最爱做的事。他听着他们的对话,没插嘴,只是目光偶尔掠过方述白的侧脸。 经过生病这么一遭,方述白的侧脸棱角似乎又明显了些。 小朱和杨泰又待了一会儿,激情四射地试图活跃气氛。临走时,朱莺莺看了看并排放在一起的两颗向日葵,又看了看床上床下两个病号,忽然叹了口气:“方总,齐总监,你俩这……真是应了那句话。” “哪句话?”齐聿怀挑眉。 “祸兮福之所倚啊。”小朱缓慢地摇摇头,拉着杨泰走了,“虽然这个‘福’看起来也挺疼的。” 齐聿怀怔怔地看着这二位的背影,像是还在回味刚才那句话,他低下头,望着地面看了一会儿。 “看什么呢?人都走了。” 短短的时间内,那群叽叽喳喳——还有公事公办、独属于王文姝那种沉稳类型的叽叽喳喳——终于消停下来,齐聿怀出神地望着病床方向,他们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注意。 他恍然回过神来:“看你呢。” 方述白满是赞赏地朝他挑了挑眉,从一开始的讶然到现在,他已经习惯齐聿怀这种直来直去、像是换了一个人的说话方式了。 “话说回来,这几天怎么看你毫无反应。”方述白斟酌着,问出了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既然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去绿禾上班了,我还以为你会迫不及待把他们全公司告上法庭呢。” 他手上还打着吊针,透明管子随着他敲键盘的动作一甩一甩的,但任凭别人怎么说他都不听,也不知道每天怎么有那么多工作要处理。 齐聿怀收回目光,趁着他还没看方述白这副行径不顺眼之前,不紧不慢地回答:“急什么,反正他们现在也找不到我的位置。” “这算是懈怠了?”方述白敲键盘的手渐渐停下来,压低下巴看他,“证据……” 齐聿怀坐在窗户边,清晨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侧,眷顾在他身上的光恰到好处,就连一头黑发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柔和,大起大落一番过后,似乎给他添了些宁静。 尽管在这之前,落在他身上的宁静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很安全。”齐聿怀一字一句地说,目光转向方述白,“不在医院,也不在任何容易被发现的地方。等你再好些,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方述白毫无异议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如今外面的形势迫在眉睫是真的,他体力不济也是真的,很多事情需要从长计议。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高挂在墙上的钟表滴答声,在清晰地数着时间。 齐聿怀晒饱了太阳,慵懒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缓缓走到方述白的病床前,按住他打着吊针而冰凉的手。 “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方述白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的各项数据移开,不知怎的,竟然咽了口唾沫。他背靠在床,任由齐聿怀在病床边椅子上坐下,反手握住他温热的手掌。 他笑着说:“我能有什么事。” “你别跟我装。” 方述白:“……” 话说得太直接,似乎也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齐聿怀眼睛紧紧盯着他,不愿意错过半点情绪变化,严肃认真地说:“从刚才汇报工作开始,你就心不在焉的,我想你过去的状态绝对不是这样。王文姝大概也看出了些端倪,才没继续留下来。” “别人可以体贴你大病初愈、状态不好,但你骗不了我。”他字字清晰地说道,“从我闯进你家那天,你就是这个状态,谈不上什么高烧后遗症之类的话。” 方述白也想不清楚为什么,在这一刻,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想起齐聿怀不顾一切冲到他家里,大战两个保镖壮汉,末了还对他说:以后都陪着你。 大概是这句话说得太刻骨铭心,方述白像个傻子一样当了真,他也不愿意用相对待其他人的防备一样对待齐聿怀。 就算是情到深处说的话,他也宁愿相信。 他抿了抿唇,郑重其事地说:“要是我不说,你会像揍保镖一样揍我吗?” 齐聿怀一脸地铁老爷爷的表情,完全没想过好好用脸这一回事,满头问号地说道:“你神经病吧。” 方述白被他的反应逗笑,勾着嘴角,但这点笑压不住他心里的负担,渐渐变成了苦笑。 “可能你不知道,那天我刚好得知你被媒体报道泼了脏水,被铺天盖地地骂,说什么话都有,但我却帮不上一点忙。” “那又怎样?”齐聿怀无所谓地说。 “去绿禾那天凌晨我也没跟你一起逃出来。” “那又怎样。” “如果我说,要是你不跟我在一起,你就不会这样呢?”方述白冰凉的手与他肌肤相贴,无比冷静,“那些媒体是我爸安排的。” “我知道。”齐聿怀云淡风轻地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难道我还要提礼物上门感谢‘岳父’吗?” 方述白:“???” 齐聿怀望着他。 “所以就是这个原因,你才想把我推开,宁可说狠话把我逼走,也不愿意‘连累’任何人。”他说,“因为你觉得那是方介明对你的警告,长久以来一意孤行的结果就是‘伤害’了身边的人,你想要独自对付方介明,哪怕失去我也可以。” “……你不是以为那些媒体是绿禾找来的吗?”方述白像是好不容易豁出去,却没想到对方早已经知道了的老实人,莫名有些错付的感觉。 齐聿怀定定地看着他,神色认真。他时常会这样望着方述白,时间过得越久,他就越发庆幸那天晚上没有一走了之,他无法想象如果真的留下方述白一人,他又会独自承担多少。齐聿怀明白他为什么要推开他,也明白他在顾虑什么。 “这就是你最近两天心不在焉的原因。”齐聿怀被无语笑了,扯起方述白衣领向自己拉,居高临下地看他眼睛,“方述白,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承担一切的样子很酷?” 方述白喉结上下滚动,同样回望着他的注视。 “……我没有。” “过去你总说我这样的人不考虑自己,人也绝情得可以。难道你就不绝情吗?”齐聿怀屈起右边膝盖,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势攀上床,不上不下的,正好能把方述白抵在床上,“听着,方述白,是你先招惹我的,如今一遇到困难就想把我甩开,你想得美。” 齐聿怀莫名其妙想到“生是你的鱼,死是你的鱼罐头”,但这太过于不合时宜,他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才将这种想法甩出去。 只听面前人声音沙哑地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努力。” 方述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齐聿怀看起来喜欢被动,但主动起来说的话、做的事都无可挑剔,反倒显得他临阵退缩,胆量不足了。 齐聿怀逼近的姿势太过强势,他不得不仰头看他。 方述白莫名觉得嘴唇有些干涩,垂眼看了看齐聿怀的嘴唇,再掀起眼皮看着他讳莫如深的眼睛,最后终于忍不住按住齐聿怀的后脖颈,吻了上去。 吻得极为轻柔,方述白指尖陷进他后颈柔软的发根里,感受着掌下皮肤传来的温度,还有颈部沉稳而有力的脉搏声。 两人难舍难分地分开,牵扯出一道极细微的银丝。方述白没有退开,目光落在齐聿怀被润泽得泛着水光的唇上,停留片刻后,再缓缓上移,重新看向他的眼睛。 “你就当我烧糊涂了吧。”方述白不得不承认,自己当时脑袋有些不清醒。 这话难免有些请求意味,方述白清楚地知道齐聿怀吃哪一套,也明白如何让他掀过这一篇。说话时还不忘撩拨齐聿怀身下,顶得他大脑短暂断了弦,时隔几秒钟后才出声。 “你以后最好别生病。” 齐聿怀本意是在警告他,但方述白似乎会错了意,手上的动作变本加厉起来。 吃醋 沉寂过一段时间后,齐聿怀终于将绿禾公司告上了法庭。 与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媒体报道谣言不同,这消息并未大肆张扬,但该知道的人都在第一时间得到了风声。诉状递交的当天下午,宁江市中级法院的立案庭外,闻讯赶来的几家财经媒体记者蹲守了许久,尽管齐聿怀并没有出言说一个字,但还是引起了小范围的关注。 过去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齐聿怀都未曾与财经媒体有过正面交锋。之所以能如此平静,主要还是多亏了方介明。 多亏方介明能在如此紧要关头引起社会的广泛讨论,他大概没有想过,这正好为齐聿怀后续扳倒绿禾借了东风。 在这之后,有关绿禾与齐聿怀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会广受关注。 起诉的案由列得十分清晰,包括但不限于侵害商业秘密纠纷、经济纠纷,以及一项附带的、指向性十分明确的诉求:要求对绿禾公司涉及特定原料采购的内部控制流程进行司法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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