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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节哀?节哀什么?”宗少惟忽然抬眼看他,那眼眶猩红一片,像是掺了血一样浓郁,看向人的时候,让人忍不住为此打个寒颤。 这样的质问让管家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宗少惟的话让他后脊背直发凉:“他没有死,我为什么要节哀?” “什么?”管家有些发懵。 宗少惟缓缓坐起身,怀里还紧紧抓着方郁的衣服,贴近心口的位置放着,他语气认真的低声说:“方郁还活着,我节谁的哀?” “宗先生你你清醒一点吧。”官家短暂惊愕后面露难色,还是残忍的告诉他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方先生已经去世了。” “他没有。”宗少惟骤然提高音量,他双目通红的看着管家,嗓音嘶哑,重复的说着,“他没有死。” “他就在这里,他昨天晚上已经回来了。”宗少惟低头看着怀里的衣服,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他刚刚还在和我说话,现在又藏起来了一定是你们进来吓到他了。滚出去。” 这番话一出来,管家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宗先生,你别这样吓我,我知道你肯定很难过,一时间没办法接受,但方先生确实已经去世了,打捞了两周没有一点消息,或许早就” 早就在海水里溺毙,早就被海里的鱼类拆分腹食,早就一点骨头都剩不下。 “放屁!”不知道那个字用的不对,不合宗少惟心意,宗少惟突然激动起来,“谁让你诅咒他的?我说了他没死,你在这里胡说什么!滚!都给我滚出去!” “宗先生?”管家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不轻,宗少惟却已经没有任何理智一样,开始用枕头砸他们,用床头放着的瓶瓶罐罐往他们身上招呼,嘴里叫骂着让他们滚出去。 面对他的突然暴怒,管家没办法,只好先出去。 门关着,宗少惟刚刚一脸愤怒的表情却还在眼前,那双眼睛里浓烈的绝望和痛苦依旧让人胆战心惊。 疯了。 管家只能想到这个词。 宗少惟现在的表现,也就只能和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他心里一阵唏嘘,两周前接待他们时,宗少惟还是一副矜贵从容的体面姿态,今天却变成了这幅样子。 不修边幅,精神也不正常。 但其实经受过这样的打击和刺激,一时间无法接受,会变成这样也无可厚非。 管家叹了口气,还是离开了。 宗少惟在房间里,发完疯,撒完气,手边已经全都空了,一地狼藉,他却看都不看,只是小心的把怀里的衣服一点点收好,脱力般倚靠在床头。 “他们走了。” 宗少惟低声对着那件衣服说:“你出来吧。” 房间里空无一人,没有半点回应,宗少惟这样的行为举止无异于是十分诡异的。 “昨天晚上你明明还在,为什么现在又不理我了?你还在怪我吗?” 他自说自话,声音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过,像是那天晚上,他贴着方郁耳朵,喊着他,小郁,小郁。问他,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当然也就和那一天一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但宗少惟并没有疯。 他很清醒,他清醒的知道自己躺在方郁最后待过的床上,手里正抓着方郁曾经穿过的衣服,在问一个他根本看不到的空气。 但昨天晚上还不是这样的。 昨天晚上,宗少惟躺在床上,像之前的很多天一样,合不上眼,闭上眼全都是方郁的脸。 梦里决绝要离开他的方郁,最后一晚在他怀里熟睡的方郁,那天在老宅哭得让他心脏跟着发疼的方郁,抱着游乐园在阳台安静坐着的方郁,医院里一脸痛苦向他提离婚的方郁,游乐园里用眼神祈求他救下那只猫的方郁,在床上一声声叫着他“老公”的方郁 方郁,方郁,方郁,方郁,方郁,你他妈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这个名字,这两个字,好像变成了一种诅咒,让宗少惟头痛欲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的撕扯,啃食,翻搅,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宗少惟用力的扯着头发,头皮阵阵发麻,撕心裂肺的痛苦一并从心口往四肢百骸蔓延,直往头顶跑,宗少惟恨不得把整个头皮都撕开,把里面存放着方郁容貌的地方彻底掏出来,在眼前一幕幕回放。 而下一瞬,一双手贴了上来,不轻不重的落到了宗少惟的太阳穴。 柔软的,温暖的,指节分明的一双手。 太熟悉了。 “头很疼吗?” 宗少惟骤然睁开眼。 漆黑的夜幕里,空荡荡的房间里,终于让他等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方郁”宗少惟不可置信的喊他,他甚至不敢眨眼,不敢伸手去触碰,不敢呼吸,他怕把这场梦吓散。 “是你吗?方郁你回来了是吗?你没有死,这几天都是我在做梦对不对?” 眼前的方郁一动不动,看着他的眼神却极其温柔,和以前任何一次以后注视他的目光一样。 方郁对着他点头,幅度很小,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宗少惟忽然就敢伸手抓住他,他重重的松了口气,用劫后余生的语气说:“这个梦为什么这么长,太长了,我差点醒不过来,我真的以为你” 宗少惟的语气多么委屈,好像这场梦真的太可怕了,能让他这样一个连低头道歉都别扭得像是在警告的人,发出这样颤抖的哭腔。 “你害怕我离开吗?”宗少惟听到方郁的问题。 “怕。”他毫不犹豫的回答,抓着方郁的手更紧了,他重复的说,“我怕,方郁。” 宗少惟将头埋进方郁的手心里,低声喃喃:“所以你不能吓我,不能像梦里一样”他顿了顿,到嘴边的话换了个词,“不告而别。” “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害怕我离开?”方郁微微歪头,他好像笑了,笑意里有残忍的天真和疑惑,“你不是说过吗?想离开你,只能去死。” 宗少惟心口一悸,痛得厉害,他着急的打断方郁的话:“我没说过!”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根本没说过。”宗少惟语无伦次的说,“我没说过要你去死,我只是说你不能离开我,方郁,你不能离开我,无论如何都不能” “凭什么?”方郁轻声问他,“宗少惟,凭什么呢?”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宗少惟你凭什么啊? 很久之前,方郁也问过他一模一样的问题,他哭着,那么难过,在昏暗的酒吧里,外面一堆人看热闹,他跟宗少惟提离婚。 原因很简单,方郁终于发现了宗少惟选择和他在一起,和他结婚的一切真相。 甚至连当时他刻意把他丢在那那一堆人里的事一并知晓了。 方郁崩溃的质问宗少惟,凭什么这么对他,凭什么就不能离婚。 却只能换来一句“我告诉你凭什么”,之后就是致使方郁陷入一整年对宗少惟的恐惧和抗拒的噩梦。 你问宗少惟后悔吗? 他不会说后悔。 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宗少惟不会那么做。 即便当时的他被沈听白结婚的事心烦意乱,被方郁的离婚要求听得气得昏头,但只要让他知道,方郁的母亲会在那一天晚上下病危通知书,并且会给方郁打很多个电话,方郁一个都没有接到——宗少惟不可能会那么对他。 现在方郁又问他这个问题,宗少惟的心脏里所有的血管好像都被生生扯开,一条条,一根根,系成了一个死结,拧着,缠着,最后拴住了他的喉咙,只能嗓音发颤的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方郁,我们,我们” 宗少惟想了很久,好像终于想到了什么筹码:“我们是夫妻,我们有结婚证,我们还有自己的家,你甚至在家里养了一只猫——你知道么方郁,我们说好了明天就回家的,我们说好了的,你怎么能离开我?” 宗少惟用完全没办法理解,完全无法接受的语气对方郁说,你怎么能离开我呢? 好像在他那里,方郁就是他的所有物,是会因为一张结婚证和一只猫,一个房产证上写着他们两人名字的房子就会一辈子拴在他身边。 意外和死亡,任何离开都不可以有。 方郁一向对他是百依百顺的,可现在,他说了这么多话,眼前的方郁却始终沉默着,不发一言。 宗少惟紧紧抓着方郁的手腕,这么用力,对方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感觉不到疼一样,宗少惟心里发慌:“说话啊,方郁,说你不会啊。” 方郁为什么不说话,宗少惟却不敢抬起头了,他害怕他再动一下,再大声一点,方郁又会被他吓跑了。 “说话啊,求你了,方郁,说你在这里,说你不会离开。”宗少惟尾音发颤,字字句句难得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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