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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方郁用力挣扎,扣在腕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半分,宗少惟的脸在夜色下显得有些苍白,声音也艰涩:“我只是想送你回去。” 方郁看也不看他:“我说了,不需要,让开。” 冷雨斜斜扫过来,打湿方郁的发梢,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滑落,混着他急促的呼吸。 方郁手腕被攥得生疼,抬眼瞪着他,胸口因为激动剧烈起伏,眼眶发红:“宗少惟,你别逼我。” 伞面大半遮着方郁,宗少惟自己半边肩头已经被雨打湿,深色大衣洇出一片深色水痕。 “上车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宗少惟看着他,低声说,“但如果你想继续在这里和我吵,我不介意陪你一直待下去。” 已经有来往的车辆看到他们这样纠缠了,车灯扫过,隐约还有路人放慢脚步侧目。 可宗少惟满脸无所谓,毫不在意,像是真的要在这里和他耗到最后一样。 身后就是公司,方郁心紧了紧,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就送到楼下,到地方你立刻走,之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公司——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他咬着牙说。 宗少惟眸色沉了沉,扣着他手腕的力道稍稍放缓,哑声说:“好。” 他撑着伞,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暖空气混着熟悉又陌生的雪松香气漫出来,方郁迟疑一瞬,还是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外面哗哗的雨声一下子被隔绝大半。 方郁侧着头,目光一直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一眼都没有看身旁的宗少惟,双唇紧抿,不愿和驾驶位上的人产生任何交流。 “明天我就回国了。” “今天是想要来见你最后一面。” 听到他的话,方郁原本盯着车窗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像是并不在意他的去留。 “方郁,前天见到你之后,我回去想了很多。”宗少惟低声说,“我之前一直不相信你死了,不相信你就那样死了。” “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我当时不该带你去那里,不该忽略去之前你为什么会哭,我后悔自己在你“死”之前给你留下的……都是痛苦的记忆,没有一点好的。” 宗少惟说他后悔,语气又像是在忏悔。 可方郁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吵,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没完没了。 他烦躁的闭上眼,不想再听。 “幸好你还活着……”见方郁对他的这些话完全无动于衷,头都没有回一下,宗少惟顿了顿,没说下去,只说:“方郁,我这次来,是想为这些年我对你做过的事,给过你的伤害,向你道歉。对不起。” 方郁捏着手机的手收紧,眼睫颤抖,依旧没有睁眼。 宗少惟好像也不在意他会不会给出回应,自顾自说了下去:“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也不奢求你能继续爱我,我只是希望,在离开之前,能把这句欠了你很久的话告诉你。” 他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方郁缓缓睁开眼,他偏着头,车窗玻璃被雨水打湿,映照出的方郁的脸也跟着变得潮湿。 “是我做错了,所以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都是应该的……” “我不恨你。”方郁终于回过头,看到了宗少惟漆黑泛红的眼睛,出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恨你上。”方郁抬眼,目光平静看着他,像是曾经在梦境里演练过无数次那样,漠然说,“宗少惟,我不爱你,也不会恨你。” 对于一个陌生人,没有爱,也就谈不上恨。 宗少惟眼睛变得很红,他看起来很伤心,明明方郁承认恨他才该难受,可现在方郁坦荡的说不会恨,他却也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心脏被人剜去了一块血肉。 方郁的每一句话都在他的心口扎钉子。 可偏偏这些钉子每一枚,每一颗,都是他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我以前其实恨过你,最开始你那样对我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把我当人,我的喜欢和自尊心对你而言都是笑话。所以我真的恨你,恨到……“方郁说到最后,声音发涩,”我想让你当初随口说出的话成真。” 宗少惟浑身一怔。 “我想过把那一盒安眠药全都喂给你,等你死了我也跟你一起去死。”说这些的时候,方郁语气依旧很平静,“可是后来我就不想了。” “你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就只是因为我爱你,你不爱我,所以怎么样都是我自己活该。” “不是这样的方郁,我……”宗少惟抓着方向盘的手抓紧,语气艰涩的反驳他的话,可方郁根本不给他解释废话的机会。 “我现在已经不想再和你扯这些了,宗少惟,就像我说的,好聚好散吧。”方郁很头疼一样重新闭上眼,说,“我不想以后再因为那些过去的事失眠,我也不想因为你做过的事烦心。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做felix。” 方郁恨过宗少惟,恨他连最开始的在一起都有目的,恨他撒谎欺骗自己,恨他不把自己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恨他把自己当可有可无随意对待的宠物,恨他为什么明明不爱他却要用婚姻捆住他。 可是现在已经不恨了。 方郁其实一直在告诉宗少惟:方郁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所以他的爱和恨,道歉和原谅,都不该再来felix身上讨要。 方郁也不会给他。 “……” “我知道了。”宗少惟垂下眼,声音低哑,“如果这就是你的选择,那我知道了。” 宗少惟的呼吸有些抖:“方郁,你可以安心过你现在的生活,继续做你的felix,有喜欢的工作,有新的恋人,和新的人组建家庭……我不会再来纠缠你。” “我们结束了。”他来这一趟,原来是想亲口说这句话。 他还是这样,哪怕是分开,也必须要他先提出来才能算结束,才算有效。 因为这段感情的主导者是他,所以方郁哪怕说再多也没有用。 方郁刚刚在宗少惟说话时,不小心咬破了口腔内壁的软肉,有腥甜的血腥气从喉头滑过,强忍着咽下去。 可现在听到宗少惟的话,那股血腥气从胸口重新翻涌上来。 他深深闭着眼,强忍着眼眶里的涩痛和潮湿。 “你最好说到做到。” 没有人再说话了,车里彻底安静下来。 毕竟是暴雨夜,宗少惟车开的很慢,方郁偏头,呼吸间,只有车内清浅的车载香薰气味格外清晰,一点点往鼻息里挤。 方郁刚刚和宗少惟说了那么一堆话,情绪也跟着透支,本来就有些累,现在闻到这股有些安神的气味头就有些晕,眼皮也开始发沉。 可意识迅速往下坠,耳边的雨声、风声、车声层层褪远,像隔了厚厚的水幕,变得遥远而模糊。 方郁迟缓得意识到不对,想睁开眼,可眼皮沉重得睁不开,想抬手,却发现浑身脱力,根本没有一点力气。 “宗少惟……”他艰难的望向窗外,却发现这根本不是回家的路,方郁后背发凉,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你要带我去哪里?这不是回家的路……你想干什么?” 宗少惟却只是缓慢的把车停下,偏头看他,瞳孔黑沉,情绪晦暗:“困了就睡吧。” “宗少惟——”方郁咬着牙想要起来,但动作间,那股香薰的气味更浓烈了,方郁已经艰难瞪大,可下一瞬,脑袋一歪,彻底失去所有意识,沉沉昏死过去。 车厢里只剩下雨刷往复摆动的哗啦声。 宗少惟看着方郁沉沉睡去的脸,刚刚淋过雨发丝是湿的,因为和宗少惟在一起,他的眉头哪怕昏迷过去也是紧紧皱着的。 宗少惟伸出戴着戒指的左手,指腹轻轻触碰到方郁温热的皮肤,缓慢的抚平他的眉心,戒身蹭过方郁的脸颊时,止不住的颤抖。 现在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了,太安静了,宗少惟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有多久没听到过?三年前那个夜晚是最后一次,这还是重逢后的第一次。 “方郁,那些话是你想听的吗?” 宗少惟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凄然:“真可惜啊,都是我骗你的。” “我不会和你就这样结束,你想有新的恋人,有新的家庭,有新的人生,你不要我……”宗少惟咬牙,猩红的眼底流露出阴沉的偏执,“不可能。” 你不爱我,你不恨我,你对我没有任何感情,你要过新的人生,那我呢? 方郁,你不要我了,我却爱你,我怎么办? 他动作很轻的抚摸着方郁的脸,嗓音压得很低,近乎喃喃自语:“你可以不爱我,也可以不恨我,但是我不能放你走。方郁,我不能放走你。” 不然我就真的再也没有你了。 “对不起。”宗少惟手背被一滴水打湿,分不清是方郁发丝上的雨水,还是谁的泪水,“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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