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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少惟在一边站着,视线却根本没有看游乐园一眼,紧紧盯着方郁的侧脸。 “喵。”游乐园像往常一样蹭了蹭监控,用一坨身体发出很稚嫩的呼噜声。 方郁眼眶一热,声音跟着放轻:“园园,看这里,看我这里。” 隔着监控,声音的主人变了游乐园也听不出来,只是哼唧的蹭着,监控视角有些畸形,游乐园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显得圆鼓鼓的。 方郁一直盯着手机看,最后直到游乐园吃完猫粮,喝完水,又懒洋洋的趴回猫窝,方郁才恋恋不舍的把手机还给宗少惟。 这才注意到,身边的宗少惟一直在直勾勾的看着他,视线滚烫炙热,他刚刚一心沉溺于逗猫,竟然没发现。 即便他们两个再难堪的时候也见过了,但现在方郁还是有点难为情,撇过脸说:“谢谢。” 宗少惟摇摇头,说:“浴室里有浴巾,洗完澡就睡觉吧。” “知道了。” 简单洗过澡,方郁换上了宗少惟给他准备好的新睡衣,但可能是白天情绪波动太大了,他有点失眠,就一直盯着窗户外看。 其实也没有想什么,无非就是他这次突然“失踪”听白哥会不会发现,会不会担心,公司那边会不会…… 后来不再想了,就看着那轮月亮发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困意缓慢浮上来,方郁的眼皮开始打架,阖眼就要陷入梦乡,耳边传来一阵轻响。 方郁没有睁眼。 身后的床垫传来很细微的下陷声,方郁呼吸依旧平缓,像是已经熟睡了很久,终于,那双手犹豫又纠结,最后还是从后面穿过来,抱住了他。 肩颈一阵冰凉的温度,方郁强忍着没有反应,任由着宗少惟把脸从后面埋过来。 “你睡着了么。”宗少惟的声音低沉沙哑。 方郁心跳了两下,没出声。 “……” 不知道这个反应宗少惟满意还是不满意,总之他也没说话。就当方郁是睡着了吧。 一阵衣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方郁能感受到身后宗少惟的呼吸贴得他更近了,还有落在他身前的手,顺着他的胸口往下走,摸过他瘦削的腰,惹得一阵发痒,方郁呼吸重了一点,眉头紧紧拧着,像是睡梦被人打搅的不悦。 宗少惟的手却没收回来,依旧摩挲着他的腰,像是在犹豫。 在方郁忍无可忍要睁开眼的最后一瞬,他的身体骤然僵住—— 宗少惟把手放到了他腹部的疤痕上。 两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动。 空气在这一刻死去。 两个人的灵魂都在这一瞬间被剥夺,呼吸声都不见了。 “对不起。” 很久之后,方郁颈窝落下熟悉的热泪,烫得他浑身一颤。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生病了。” 宗少惟把头深深埋到他的颈窝,细细密密的痒意带着热气,哽咽声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直往耳蜗深处钻。 “我对你不好,我对你一点都不好……” 那道疤痕被宗少惟用冰凉的手掌小心翼翼的触碰着,明明早就愈合的伤口,随着他的哭腔又开始隐隐作痛。 方郁深深闭着眼睛,竭力把宗少惟的触碰和声音全都抛之脑后。 没一会儿,宗少惟不再哭了,他抬起头,方郁的肩膀上湿了一大片。 宗少惟起身出去了。 好像大半夜来这一趟就只是为了确认方郁口中的疤痕是否真的存在。 方郁缓慢睁开眼,伸手摸了一下肩膀,一片潮湿,他扯过被子盖上,很缓慢的叹了口气。 宗少惟没有再回来。 - 第二天,方郁起床去洗漱的时候,宗少惟在厨房给他做饭,见到他起来了还有点愣。 方郁看了他一眼,宗少惟的脸色好像比昨天还要差,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看起来憔悴得厉害。 其实别墅里并不多冷,方郁的睡意都是薄款的,宗少惟却一直穿着这件黑色的高领长袖毛衣,遮得严严实实。 他身上穿着不太合身的灰色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醒这么早,饿了么?早饭马上就做好,先去洗漱吧。” 方郁视线游走宗少惟眼底很明显的乌青和他苍白的唇瓣,半晌,不着痕迹的移开眼,“嗯”了一声,进了洗手间。 早餐做的很丰盛,鲜虾粥,芝士玉米排骨汤,清炒山药,还有额外的一一碟山药糕。 不知道这个时间宗少惟又是从几点开始做的。 方郁刚坐下,宗少惟就把一杯热牛奶端过来了。 方郁忽然说:“我想给听白哥回个电话。” 宗少惟不说话。 方郁说:“他们应该知道。” 沈听白是唯一会挂念他的人。 宗少惟说:“好。”他把手机放到了方郁面前,“密码是你生日。” 方郁动作一顿,很短促的“嗯”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宗少惟就一直看他,视线炙热,但方郁一抬头,他又低下去。 最后方郁直接免疫了,让他看个够。 给沈听白打电话的时候,沈听白几乎是秒接了:“宗少惟?小郁是不是在你那里?你把他带哪去了?”他的语气很着急。 “听白哥,是我。” “小郁?!”沈听白听到他的声音很惊讶,“你怎么会……” 方郁站到了阳台,宗少惟在后面洗碗,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放低,一五一十的和沈听白说了。 “疯了,简直是疯了!”沈听白气愤的骂道,“宗少惟怎么能办出这种事!小郁你把电话给他我和他说,哪里有把人抓着不放的道理……” “听白哥。”方郁适时喊住他,“是我自愿的。” “什么?”沈听白懵了。 “就只是七天,七天后他就会离开,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沈听白只觉得荒唐:“他都做出这种事了你还相信他的话?” 方郁沉默了,他用余光瞥了眼身后,宗少惟好像也在等他的回答,他说:“最后一次了。” 反正最后一次了,都妥协那么多次了。 宗少惟刷碗的动作顿了很久,冰凉的水流在手背上冲刷,有一些飞溅着渗到了胳膊上,他才回过神,脸色又白了几分。 这一天方郁都待在别墅里,宗少惟怕他光看电视会无聊,专门给他找了一堆打发时间的东西。 通俗的故事书,拗口的名著,麻烦的积木拼图,当然,还有游乐园的监控。 恍惚间,真让方郁生出一种自己是宗少惟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的错觉,这些就是逗鸟的玩意儿。 方郁逗完猫,挑了挑,只对里面那副拼图稍微感点兴趣。 宗少惟看出来了,直接把拼图碎片摆了一桌子:“我陪你拼。” 方郁也没拒绝。 毕竟这幅拼图真的很大,一两米长,一个人七天确实很难拼起来。 一下午,他们都趴在桌子前拼那副拼图,手机屏幕一直开着,游乐园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视线下。 也有过一点对话。 “你在这里,园园谁照顾?” “林仪会定时定点过去看。” “你现在……晚上还会失眠吗?” “没有了。” “那胃呢?还会疼吗?” “偶尔吧。”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雨。” 方郁看了他一眼。 “雷阵雨。”宗少惟喉结滚了滚,低声问,“你还害怕打雷吗?” 方郁没回答。 宗少惟想了想又说:“我能过来找你睡么,下雨降温,外面可能有点冷。” “宗少惟。”方郁出声,像是要警告他,但宗少惟一抬起眼,眼里装模作样的悲伤又让他闭了嘴,妥协一样说,“随便你吧。” 宗少惟看起来很高兴,明明每天晚上他都会偷偷摸摸过来,不知道今天主动说一下的意义是什么。 一直到了晚上,拼图的一个角才堪堪拼好。 外面果然下雨了,雷阵雨,窗户被关上了依旧能看到闪电。 有些恐惧是刻在心底的,时间也消磨不了,宗少惟进来的时候方郁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背对着玻璃窗,看不到脸。 宗少惟把窗帘拉紧,从身后,放轻动作上了床。 方郁往下扯了扯被角,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黑亮亮的看着他。 宗少惟被这个眼神看得呼吸一轻:“我吵到你了?”他明明知道对方不可能睡着。 “为什么一直不把衣服换下来?”方郁却只是语气淡淡的问他为什么一直穿着这个黑色衣服。 宗少惟眼神有些避躲:“习惯穿着睡。” 他以前可没有这个习惯。 方郁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探究让宗少惟不敢对视,错开目光,仓促转移话题:“睡觉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方郁收回视线,背对着他继续睡,宗少惟就在身后安静老实的陪着他,呼吸都刻意放小,很怕吵到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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