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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也没来过几次游乐园,两次还都是做完旋转木马后无疾而终的结束,根本没有玩过这种东西。 “……”宗少惟沉默一瞬,没话找话的说,“我也没有过,那我们就都是第一次了。” 方郁低头看着地下,没搭腔。 很快,过山车启动,疾驰的顺着路轨滑动,耳边全是刺耳的尖叫声。 方郁没坐过,但他确实不害怕,甚至觉得极速的冲击时,高处的空气都是凉爽畅快的,心里郁堵的东西也跟着得以释放,他甚至想和后面一直尖叫的人一起叫出声。 可一旁的宗少惟却和他这边的画风截然不同。 车厢冲上轨道顶点的一瞬,方郁清晰感受到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似乎是怕无意识的抓伤他,宗少惟把从刚刚就一直紧密牵着,不肯放开的手主动松开了。 又是一个起冲点,马上又要升至顶点,迎着呼啸的风声,方郁艰难的侧过头,看到宗少惟惨白如纸的脸色,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像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方郁看着只觉得好笑。 明明这么害怕,为什么又要上来呢? 冷眼看着宗少惟这幅狼狈的样子,其实很有意思,可最后,方郁却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动伸出手,抓住了宗少惟的手,十指紧扣。 宗少惟猛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方郁。 方郁和他对视了一眼,很安静,很平静,没有说一句话。 掌心的温度却在缓慢的往对方手上蔓延。 在这样一个根本不算多冷的晴天里,宗少惟冰冷到毫无温度的手心渐渐回温,连带着一身的僵硬的血液也跟着融化。 他回握了方郁的手,这一次抓得比刚刚还要紧,吵嚷声里,宗少惟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够方郁听到。 他说:“谢谢。” 但其实,方郁只是牵到了二十多年前找不到妈妈的方郁而已。 宋芥 今天有点早吧! 晚安安~ 67我真的很疼。 67 之后又按照地图上的流程介绍,把后面的几项都玩了一遍,不过这次倒是越过了旋转木马。 方郁自己提的,很直接的就说不想去。 宗少惟应该是也想到了什么,神情不太自然,拉着方郁去了摩天轮。 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没那么强烈了,慢慢就从东边飘到了西边,晕染了一片近似黄昏的霞。 摩天轮的座舱一截又一截的升高,宗少惟抓着方郁的手也跟着收紧。 这里很安静,把外面一切嘈杂的人语都隔绝了,方郁终于忍不住问他:“既然这么怕又为什么要来呢?” 宗少惟不敢往下看,就看着方郁,喉结上下滚动,他扯出一抹苍白的笑,说:“我想陪你。” 方郁也看着他,半晌,像是沉默,又像是在叹气:“有什么好陪的呢。” “你知道的,宗少惟,我根本不需要你做这些。” 或许三年前的方郁需要,五年前的方郁需要,十年前的方郁需要,但现在,十年了啊,他们之间已经全都变了,来一趟游乐园又能改变什么呢? 过了保质期的承诺,哪怕完成,也是迟到了。 “可是我想做。”宗少惟打断他的话,摇着头,声音滞涩,很固执的说,“方郁,这是我之前就答应过你的,当时没做到……今天我不想再留遗憾了。” “我没觉得遗憾。”或许是前几个项目玩得放松了,方郁这个时候对宗少惟的触碰和交流也没那么抵触了,现在也只想心平气和的和他谈谈。 “我其实已经和你说过了吧,宗少惟,我不恨你了。” 宗少惟眼眶红了一圈,他好像已经知道方郁要说什么了,却没办法打断一个字,毕竟方郁愿意主动和他说话就已经很难得了,说什么他都没办法阻止。 “喜欢你是我自愿的,和你结婚也是我自己答应的,没人逼我。”方郁垂下眼,语气平静的摇头,“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我们走到今天,可能就只是命吧。” 老话说,乐极生悲,爱极生恨。 恨就是爱的反面,是爱的最高阈值,也是爱的临界点,你承认有恨,就必须承认有过爱。 方郁没否认过自己完全没有恨过宗少惟,是恨过的,恨不得和他一起死。因为曾经真的爱过。 可是不爱了,也就不恨了。 喜欢过,坚持过,妥协过,忍耐过,后悔过,痛苦过,爱过也恨过,到今天,他选择放过自己。 既然全都是命,那就谁都不要怪谁,都是心甘情愿自己选择的路,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自己走下去。 这会儿已经没有人了,方郁就在他面前,不会走散,也不会消失,可他们依旧牵着手,实在是很不合适。 可方郁纵容宗少惟的不合适。 最后,宗少惟主动把手松开了,声音嘶哑道:“我知道了。” 其实早就知道,早就在他们重逢的第一天就知道,回不去了。 宗少惟给出的道歉,给出的解释,给出的补偿,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给到现在的felix,而不是真正需要它们的方郁。 错了就是错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方郁无时无刻不在提这一点,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没有可能了。 方郁铁了心的不会和宗少惟有以后。 所以宗少惟做再多,也无计于补。 但方郁依旧很大方的允许他做这些无用功的蠢事,哪怕感动不了方郁,起码还能给这宗少惟自己一点慰藉。 也就不能说是完全的无用功吧。 宗少惟第一次意识到方郁原来是这么宽容又残忍的一个人。 但是仔细想来,这不就是方郁吗? 他宽容的接纳宗少惟的一切恶意,知道他傲慢,自私,自负,却还是选择爱他,宽容他的犯错,沉默的原谅。 他也狠心的抛弃他,无声无息,不打一声招呼,说走就走,把宗少惟留在原地戏耍的团团转。 这里面,前后其实就只隔着一个“爱”和“不爱”而已。 而宗少惟自作孽的把“爱”消磨干净了,清醒之后等着他的也就只剩下“不爱”了。 宗少惟的肩膀颤抖起来,巨大的悔意在这一刻彻底的包裹了他。 为什么当时就意识不到错呢? 为什么到现在又意识到了呢? 他忍不住的流泪,像个无助的孩子,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什么都顾不上的用力抱住方郁,头深埋在他的颈窝。 “我没机会了是吗?”他哽咽着明知故问。 “我们没可能了是吗?”自欺欺人也继续不下去了。 “方郁,我们完了,是不是……” 宗少惟抱得他很紧,紧得快要喘不过气,心口也闷堵的厉害,一股滞涩的酸胀在翻搅。 他该推开宗少惟的,可离得这么近,他能感受到宗少惟的身体在发抖,他的哭声那么悲伤,眼泪也那么烫,方郁伸出的手最后还是垂下了。 他任由着宗少惟抱着自己,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无所谓反抗还是顺从,更像是大方慷慨的妥协。 方郁可以允许宗少惟把自己当片刻的倾诉对象,他可以接纳宗少惟的脆弱和情绪,就像最开始他喜欢上他时那样,用单薄的肩膀接住他不为人知的软弱。 然后—— “是。” 有始有终,开始和结束,全在同一刻。 遥远缥缈的十年前的天台,近在咫尺的十年后的摩天轮。 看得见的眼泪和看不见的眼泪,其实是一个温度。 “宗少惟,我们真的结束了。” 一份感情,在爱对不上齿轮,错位轮转的那一刻,就注定会走向结束。 这一天只不过是终于来了。 方郁闭上眼,任由着眼角的清泪滑落,和宗少惟的汇聚在一起。 等待着这滴泪和他们的关系一样,干涸后不见踪迹,不复存在。 “或许我们都该往前看。”方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像是回到了很多年之前,方郁还爱着他的时候,轻声开解着他,“你看,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新的名字,新的工作,新的朋友,新的世界。你既然说你爱我,那就成全我吧,行吗。” 摩天轮升高至最顶点,夕阳斜斜的射进来,过去的方郁和过去的宗少惟终于被他们彻底抹杀了。 宗少惟语气骤然变得激动起来:“可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 给出爱的人轻易收回爱,得到爱的人痛苦的,拼命抓着那段曾经,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的稻草。 “方郁,你能往前走,那我呢?我要往哪走……我不知道没有你的生活要怎么过——这三年我每天都活在痛苦里,我一直在等、等哪天犯病把药吃多了,拿刀子割深了,我就可以去找你了,我就解脱了……” “可现在你活着,你就在我面前!你让我爱上你之后又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啊方郁你让我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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