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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少惟猛然拔高声音,吓得方郁僵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来,滚圆的眼睛惊骇的大睁着,浑身过筛一样的发抖。 “你他妈受不了什么?”宗少惟的眼底却已经被怒火侵蚀,什么都看不到了,他怒极,扯着方郁的衣领,吼道:“嗯?方郁,告诉我啊,说啊,你觉得这种生活不正常,那你想过什么生活?回到那个甚至没有我家一个卫生间大的垃圾堆里,继续过你老鼠一样可怜的人生才正常是吗?” 方郁被他吼得耳边阵阵嗡鸣,但他知道,宗少惟一口一个的垃圾堆就是他原本的家,是他和妈妈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地方。 原来在宗少惟眼里,那只是一个垃圾堆。 原来长久以来,他只把没有嫁给他的方郁,当作一只可怜的老鼠。 什么宠物,什么猫狗,甚至都是他高攀了,还是太自以为是了。 “对……”方郁口中血腥气渐渐浓重,分不清是咬牙时磨破的口腔内壁,还是舌尖被咬破了。 方郁睁开眼,满目绝望的看着宗少惟,一字一句,泣血一样的说:“我就是要过那样的生活……我一直都过的那样的生活,宗少惟,那就是我的人生。” “我宁愿去过那样的生活,我也不想再留在你身边了。” 宗少惟额头青筋暴起,那个眼神真可怕啊,看起来恨不得把方郁撕碎:“你有种再说一遍!” 方郁闭上眼,刚刚还翻涌的情绪骤然降低下去:“宗少惟,你知道么?我在床头柜里放了三盒安眠药,两盒胃药。” 话题转变太快,宗少惟眉头紧蹙,没说话。 “你不回家,我会吃安眠药,你回家,我就要吃胃药。” 宗少惟不回家,方郁的精神受不了,需要安眠药安抚。 宗少惟回家,方郁的的情绪就要受打击,胃就要痛,就需要吃胃药。 “我只是不想再因为你今天会不会回家胡思乱想,不想因为你今儿天回家可能会对我发脾气而小心翼翼,我甚至……甚至不想因为和你睡在一起一整晚都做噩梦。” 方郁把每一个说得都那么轻,可压在他心上,却又千斤重,他不是在说昨天一天的事,是很多天的很多事,很多个瞬间,堆积成了方郁要和宗少惟离婚的原因。 “少惟,我真的,我就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的哽咽,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卑微的恳求,“我求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 这一瞬间,宗少惟再一次,又一次,一次次的看到了方郁眼底浓郁的绝望和痛苦。 一个人到底要痛苦成什么样,才能喊着另一个人这样亲昵的称呼,求着对方放过自己? 宗少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碎了,拉扯间,鲜血淋漓。 他的手止不住发抖,合成拳也控制不住的颤栗,垂在身侧,手背上青筋暴起,最后咬牙切齿的丢下三个字:“你做梦。” “我没玩够之前,你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肥肥嘟! 榜单在今天主页的挂着呢 是新文书单! 我系除非你死。 你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宗少惟这样说,就是没有丝毫继续争辩的必要了。 方郁深深看着他,良久,缓缓闭上眼,将眼里的痛苦全部收敛,喉头哽塞,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微微躬腰,脊柱弯折,颤抖得蜷缩着身体,把脸深埋在掌心,遮挡住宗少惟的脸,眼神,声音,所有令他恐惧的一切。 一场剧烈争执过后,病房里恢复了原有的安静,空气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宗少惟带着未散的怒火,方郁则带着细微颤抖的哭腔。 他们就这样,一个站在那里,冷眼旁观,一个坐在床上,身心俱疲。 这真是一场不该存在的争吵,方郁想,他早就该知道,离婚这两个字,他无论是想和不想都毫无意义。 他们的婚姻本来就只是一场游戏,关于报复,关于攀比,关于好胜心的角逐,却唯独无关于感情。 所以无论游戏开始,还是宣告结束,那个人都不会是方郁。 他自不量力的提议,宗少惟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 对于并不在意你的人,说再多话,流再多泪,也是毫无意义的,他不会心疼,更不会理解。 所以方郁什么都不想说了。 宗少惟刚刚说了那么多话,终于换回了他想要的,方郁的闭嘴。 宗少惟垂眼,看到了方郁发抖的脊背。 他在哭。 即便这个姿势,这个体位,根本看不到他的眼泪,可宗少惟就是知道他在哭。 哪怕只是很细微,几乎听不到声音的哽咽,在此刻,在他的耳边,也显得尤其清晰。 宗少惟这个时候已经从刚刚的暴怒里回过神来。 他意识到刚刚自己那些话确实足够刻薄伤人,能让方郁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一句挑衅的话的同时,也能让方郁看都不敢看他,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宗少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为什么,心口会觉得一阵阵涩胀,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撕碎,疼得厉害。 这和他听到方郁非要不死心的提离婚,说后悔,说忍受不了他时的怒火心烧不一样。 也和方郁后面一句句绝望而痛苦的恳求,泪流满面无望的求着宗少惟放过他时,宗少惟所感知到的一瞬间的无措和茫然的心痛不一样。 是一种,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酸涩的胀痛,倒着苦味的蛰痛。 是觉得后悔了么? 后悔,宗少惟忽然想到这两个字,想立刻摇头否认,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对方郁做过的事感到后悔?想这样否认,却犹豫了。 或许是有的。 否则他根本解释不清,刚刚那些话一句句砸下去之后,方郁抬起头看他,宗少惟为什么会被他眼里的恐惧和浓重的失望看得心头骤然一悸。 一直到方郁失魂落魄的垂下眼,狼狈的收回视线,把自己像蜗牛一样蜷缩起来,宗少惟都还没有从那个眼神里缓过神来。 真的不在意吗?并不是。 宗少惟看着方郁漆黑的发顶,嘴唇动了动,嗓子一阵干涩发痒,却始终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羞辱,打压,伤人的话顺口就能说出去,可现在,要他对方郁说一句类似于安慰,缓和的话,喉咙里却像是压了一块铁石头,堵得严严实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或许应该离开,这个时候,继续在方郁面前也没什么意义。 况且以往争吵完不就是这样么,宗少惟发泄完就摔门离开,留方郁自己一个人待在那间房子里痛苦,反省,美其名曰让他好好长记性。 而宗少惟则出去潇洒自在,等消完气,偶然间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家,再回去的时候,上一次的争吵就没人会再提。 在宗少惟眼里,这就是他们争吵冷战的结束,是他对方郁大发慈悲饶过的翻篇。 这也一直是少惟和方郁处理家庭矛盾,或者说两个人口角的方式,这套流程他用起来得心应手,简单直接。 他以为方郁也是认同的。 但方郁刚刚却告诉他,在那些宗少惟对他发脾气离开之后的夜晚,他会失眠,会难受到需要服用安眠药才能睡着。 宗少惟忽然就意识到,或许他所以为的合适的处理婚姻矛盾手段,并不是全无坏处的。 那只是于他而言最轻松,也最省心省事的一种,而对于方郁则完完全全是一种惩罚的手段。 那些宗少惟从来没有在意,考虑过的东西,原来到了方郁身上,就显得这样重要了。 所以现在,哪怕宗少惟下意识想要走,脚下却像有千斤重,始终迈不开一步。 方郁不看他,他却不走,莫名的僵持着。 争吵过后的平静往往比争吵更加令人无法忍受,它像是一把长满刺的刷子,不断骚弄刺痛着方郁的心脏,让他连正常规律的呼吸都做不到。 偏偏又没办法表现出来,宗少惟还在这,他还没有走。 为什么呢?是觉得刚刚那些话还不够吗?是觉得他给方郁的教训还太轻了吗? 方郁不知道,他看不懂宗少惟,同床共枕在一起这些年,他依旧无法左右宗少惟的所思所想,甚至有时候根本没办法分辨他生气的原因。 他们就这样,最亲密的事都做过,却从来没有一刻真的感受过彼此的心跳。 “方郁。”很久之后,宗少惟喊了他的名字,语气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冲,没有那股能把人羞辱到抬不起头的恶劣,是已经恢复正常的,宗少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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