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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回到府上,宋自得步入正厅,瞧见谢知津已立在正中的位置,不知回府多久了。 宋自得愣住,“你、你今日怎如此早便回府了?” 谢知津不语,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他忽而凑近,鼻尖凑到了宋自得的颈间,轻轻嗅闻,宋自得觉得耳边痒,缩了缩脖子,推他,“干嘛?” 谢知津问:“去哪了?” 宋自得道:“我今日想吃茶,便找了个茶馆,你不要追究下人。” 谢知津抬眸,看向他身后。 今日宋自得失踪一事,还不曾禀告他,宋自得也有心想要让他们不要说出,生怕谢知津察觉到什么。 而这些下人心知肚明,在隐瞒与坦白之间,选择了闭口不言。 谢知津揽了宋自得,“先回房。” 宋自得松了口气。 还不等到厢房,宋自得在回廊中,瞧见了纸窗上泛着一点金色的光,此时太阳西斜,他原以为是晚霞的光,随着谢知津打开门,他愣住了。 屋内,摆了一整桌的黄金。 原来屋外的光,是屋内的黄金散出去的。 宋自得错愕不已——他两辈子加起来,都不曾见过如此多的黄金! 谢知津从身后环住他,“曾经说过,待我当上大官,便赠与昭昭黄金千两,如此算不算我践诺了?” 宋自得双眼都快被晃瞎了,腿也有些发软,哆嗦着手去摸,冰凉温润的触感,还有种油脂的细滑。 “给我的?都是我的?真的假的?” 谢知津亲他,好似十分满意他的“大惊小怪”,“自然,若是昭昭不信,可亲自验上一验。” 宋自得苦着脸,他都想要离京了,谢知津却忽然来这么一手,这让他怎么舍得。 他当真感觉到了肉疼,愤恨地盯着这一桌子金闪闪的心肝宝贝。 “如此说来,你升官了?” 谢知津默然片刻,抱紧了他,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黯然,轻声问:“不曾,只是诺言若是拖久了,也变作了谎言。” 宋自得一顿。 他原以为谢知津对哄骗他一事,不曾有过歉疚,原来他也知晓他谎话连篇。 谢知津又道:“从前也不曾想过,原来有朝一日,昭昭也会离开的。” 宋自得心中一突,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谢知津接着问道:“昭昭,此生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莫说宋自得打算离开,便是不曾打算,也觉得他说话太过绝对,换成半年前,他恐怕也意料不到自己会离京,更意料不到他与谢知津……纠缠不清。 宋自得不知如何回答,便岔开了话,“这些金子有多少?你徇私舞弊不是假的吗?你何处得来的如此多的金子?” 谢知津将他搂着,在宋自得爱不释手地摸着金子时,他也啄吻着他的侧脸,“若是我想要,总有法子的。” 宋自得暗恨自己怎么没有法子,他想要时可不知如何搞来这么多的金子! 他有没有可能带上这些金子跑路? 宋自得贪婪的心膨胀起来,连谢知津抱着他作弄都察觉不到了,直到被谢知津压在桌上,他还生怕压坏了这些宝贝金子,连忙道:“轻些轻些。” 若是将这些金子压坏可就不好了。 谢知津疼惜极了他这副贪婪的面孔,更深地亲吻他,呢喃道:“昭昭喜不喜欢?” 宋自得简直爱惨了。 若是能让他带走,那便更好了。 他连连点头,肉痛与贪婪交织,面色有几分扭曲,“……喜欢,太喜欢了。” 谢知津眸色加深,“昭昭喜欢,却连一句承诺都不愿做?” 宋自得不答,搂住他的脖子,猛地亲了上去。 他不知分寸,将谢知津的唇瓣磕出个小口子,鲜血涌了出来,宋自得吓了一跳,连连退后,“我不是故意……都怪你这处太脆弱了!” 谢知津那双眼瞳忽地暗了下去,墨色沉沉,看不见底。 他捧住宋自得的脸,更深地吻了下去,涎液在二人口中黏连,水红色若隐若现,几乎有几分抵死缠绵之意,诱哄道:“昭昭,答应我,好不好?” 宋自得顺从他,却始终不曾回答他。 有几块金子到底是从桌子上跌了下去,发出清脆的声响,而桌脚也开始不稳,檀木的桌,将开始摇晃起来。 宋自得的手伸出,想要去够金子,却被另一双手扣住,纠缠住他。 他的手无力地张开,最终选择回握了过去,十指相扣。 他头一遭,彻底陷了进去。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托住了,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弹。风很轻,光很慢,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水面在看——模糊的、晃动的、不太真实的。他就在那片模糊里,慢慢沉了下去。 在沸腾时,他心中又有些轻飘飘的空旷,回想起谢知津对他的谎言,又想起谢知津待他的好,以及被他暖热了的黄金,如此自相矛盾的人,令他恨也恨不起,爱也爱不起。 可两辈子加起来,也只有谢知津能令他心中如此纠结,好似隐约还能品到几分惆怅。 他感受到了些什么,在谢知津喘息时,头一次紧紧回抱住他。 二人紧贴着,谁也不曾开口,胸腔中的心跳震耳欲聋。 原来,谢知津也是有心的,大反派的心跳也会如此快,贴着他时仿佛要跳出来了。 若是谢知津从不曾骗过他就好了。 卯时刚过,宫门已开,百官鱼贯而入。 谢知津走在一片绯红色的人海中,鹤立鸡群,众人低声交谈,靴底落在石阶上细密的声响交错。偶有人扫过他的脸,皆是一顿,随后移开视线。 倒是有交好的官员挤到他身旁,刚想同他说些什么,便愣了愣,“谢大人,您这脸……” 谢知津指腹摩挲着唇,浑然不当一回事。 他眼中不曾有喜悦,更无暧昧回味,只有几分平淡,“多谢李大人关怀,并无大碍。” 李大人:“……” 倒也并非是关心他。 他低声道:“如今卫相可盯着你呢,当心他拿这当筏子。” 论品阶、资历、在朝中的权势,谢知津都远不及他,上次赈灾一事,他在卫连诏面前露了锋芒,他曾再三暗示拉他站队,谢知津一直不曾回应。 见拉拢不成,这老匹夫便在朝中暗暗挤兑,这段时日谢知津并不十分好受,只是府中有个令他更不好受的,便也顾不上这匹夫。 果不其然,在下朝后,卫连诏淡淡瞥了他一眼,“《礼记》云:‘君子不重则不威’。谢大人今日这副模样,怕是连圣人的话也镇不住了。” 谢知津不咸不淡,喂了他个软钉子,“多谢相国教诲。” 卫连诏鹰隼一般的眼在他身上扫过一圈,不知想到什么,忽地一笑,不再计较。 他评价道:“谢詹事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人选错了路,可比蠢人选错了路更难回头。” 谢知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低头掩住。 宋自得又收到了太子给的书信。 这次的信中说,若是他已准备好,可随时出府,在外已备好接应他的人,届时他上了马车,乔装打扮一番后,拿上太子给的路引,可直接出城南下远走高飞。 宋自得心中惴惴,到底是站在了谢府门口。 守卫见他身后无人,提醒道:“宋举人,谢大人的吩咐,您身后总要跟着两个下人才可出府。” 宋自得不愿连累人,若是他让旁人跟着出了府,事后谢知津还不知要如何责罚。 可事已至此,他别无他法。 他知晓日后恐怕也不能再见了,偷偷溜进这几个下人房中各自给塞了金子,当是赔罪。 有过上次一回,还不等他叫人,他身后已站了不少人,仔细一数竟有十人还多。 宋自得怕人多了不好逃,故作恼怒,“我只是出府走一走,身后跟着如此多的人,像什么话?” 平华道:“宋举人,这是大人吩咐的。” 宋自得咬了咬牙,双眼一闭,还是出了府。 他平风浪静走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太子的人故技重施,又找了一群人扮作寻衅闹事的,吵吵囔囔着过来。 谁知平华他们也像早有防备,不等这群人靠近,刀已出了鞘,宋自得耳边听到“锃”几声。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原来这闹事的几人不过是个幌子,实则在他们背后,早已有人瞄准了,骑着马疾驰而来! 不光是这几个下人,宋自得也傻了,眼睁睁瞧着那匹马发狂似的朝他奔来,不等平华护住他,那人长臂一伸,直接将宋自得捞到了马背上! 平华大喊:“住手!你可知你劫的是何人!” 那人有备而来,整张脸都被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张狂一笑,“劫的便是他谢令时的人!” 宋自得听出他语气不大对,不似来帮他的,倒似来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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