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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自得鼓着气,瞪了他一眼,依旧不作声。 谢知津咳嗽一声:“你为何不走?” “走啊,这就走了,”宋自得道,“我不过回来看你还尚在人世否。” 谁知,听到他这话,谢知津咳嗽更甚,甚至将守在门外的仇二仇四都惊动了,连忙推门进来,“大人!您醒了?!” 宋自得见状,想要退下,谁知谢知津死死抓住他不松开,眼神竟流露出几分凶狠,牢牢盯着他。 眼见再拉扯下去,谢知津的伤口要再次崩裂,宋自得连忙坐了回去。 仇二道:“大人,您昏迷了一天一夜,这卫狗贼趁您昏迷不醒,将宫中的郑太医私自扣押下,害您险些丧命!若不是宋举人聪慧机敏,反将他一军,如今您——” 谢知津艰涩将这几个词理解了片刻,“宋举人,反将卫连诏一军?” 仇二闻言,立即将宋自得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更是将他狠狠夸赞了一番。 可出乎意料的是,一向爱听恭维话的宋自得,此时却默不作声,脸上的神情也不见有大的变化。 谢知津听得心神杂乱,不见丝毫喜悦之情,反倒闻之心惊,将他的手越握越紧,直到宋自得“嘶”一声。 谢知津将他的手抬起,眸光顿时一沉。 只见宋自得手指上,似得了什么病,大片大片的皮肤脱落,从指腹到指间红通通一片,指尖更是在渗血。 谢知津握住他的手一颤,分明他身上的伤更重,却还是问:“你的手为何成了这样?谁做的?你自己撕的?咬的?” 宋自得扁了嘴,积攒许久的委屈如山洪暴发,“再有下次,你便去阎罗殿报道吧!” ==========作者有话说:========== 小谢:老婆为我以身犯险,听出一身冷汗。 小宋:夸都不夸我,你再去死一死吧。 宋自得哭得颠三倒四,起先还能听清他的抱怨,最后几乎是嚎啕大哭,便是谢知津,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他对谢知津更是一副想靠近,却又强忍着的模样。 谢知津的面色越发难看,他才醒来不久,神志不甚清明,总以为宋自得受了什么苛待,听着他的哭声急火攻心,险些又要呕出一口血来。 还是仇四见他面色不对,连忙道:“主子!” 宋自得这才从委屈中脱身,瞧见他面色煞白,连忙敛了哭声,抽搭着将小脸凑了过去,“你、你没事吧?” 谢知津捂住胸口的伤,手还抓住他不放。 他将宋自得的手攥紧了,声音微弱,但面色狠厉,“谁将你伤了……便将他杀了,杀了他。” 宋自得不解,“你要杀谁啊?” 谢知津道:“杀了欺负你的人。” 如此鸡同鸭讲一番,仇三看得分明,连忙道:“宋举人,如今主子刚醒,怕是还不太适应。” “哦,对,”宋自得这才恍然,“对,大夫,找大夫。” 谢知津抬起手,擦了擦他脸颊上的泪痕。 他的手十分无力,还在发颤。他将宋自得脸上的泪擦过也就罢了,想要将手收回。 谁知,宋自得竟反手握住了他,扁着嘴,眼中又蓄满了泪。 谢知津一愣。 宋自得瞧他的这一眼,既有几分嗔怒,还有几分怨,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从前谢知津觉得,他的脸色总是五颜六色,十分生动。直至后来,二人关系僵持,不论宋自得做什么表情,他都辨不分明,如雾里看花。 可今时今日,他又彷佛能读懂了。 然而却不敢下定论。 大夫很快又被请来,他一进卧房,宋自得便自觉给他让开了位置,谢知津手中一空,本能地伸手去寻他。 宋自得立即又握了回来,在他手上捏了捏,这才退开。 大夫给谢知津诊脉,连连感慨,“郑太医果真是神医妙手,华佗再世啊。” 宋自得一退开,谢知津躺在床上,思绪总算有了几分缓和,仇二说过的话在他脑中打转,他轻启苍白的唇,“郑太医?可是太医院院使郑时倧?” “正是,”大夫替他诊完脉,欣慰道,“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只要能醒来,那便一切稳妥,这几日切记静养,方才大人醒来后情绪翻涌,此乃大忌。” 他说着,还偷偷瞥了一眼宋自得。 宋自得还不知在说他,拭去眼角的湿意,声音犹带着几分哭意,“是啊,你一醒来便如此激动作甚?” 谢知津顺从道:“昭昭训诫的是。” 大夫瞪大了双眼,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是好。 而仇二仇四习以为常,面色不仅没有变化,在谢知津做了个手势后,仇四还给大夫下了“逐客令”。 “此番我们大人能顺利醒来,您功不可没,我们大人有重赏。” 听到有赏,大夫也不唉声叹气了,连忙起身,跟着仇四一起出去。 仇二也极有眼色,看人都走了,他也退了出去,还给屋内的二人带上了门。 一时间,卧房内又安静了下来。 宋自得又靠在床榻上,他盯着谢知津苍白的面色,而谢知津也同样回望他。 往常,宋自得总是躲避谢知津的注视,如今他不躲了,与谢知津对视片刻,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府上有名卫连诏的探子,他藏的极深,当年你将我……拘在府上时,还曾让他在我身旁看着,我疑心当初我与太子见面的事,是他透出去的,因而才能让卫连诏来了一出黄雀在后。” 谢知津眼底有几分意外,不自觉认真听他说话,“这个探子,我是知晓的。” “你知道?你知道还将他留在身边?”宋自得扬高了声音。 他将方才一直揣着的账本,拿了出来,递给了谢知津,“你先看看。” 谢知津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了过去,他半起身,一缕缕散着的发丝垂下,若非是面色太差,还真有几分风流倜傥的君子之风。 宋自得歪了歪头,觉得他不穿官服时,倒也有几分……十分好看。 谢知津垂眸,将账本上的内容一一扫过,眸光渐渐泛冷,猛地看向他,“你如何能将这个也弄来了?” “方才仇二说那些话,你是一句也不曾听进去是不是?”宋自得叉腰,“自然是我聪慧!我厉害,你懂不懂?可见你从前嘴上夸夸我便也罢了,从来不曾真以为我能做成事!” 谢知津闻言,还真是无言以对,他总算信了仇二的那些话,将宋自得看了又看,重新低头看这账本。 “昭昭这次当真是好本事。”谢知津摇头,“我自愧弗如,这名单我找了许久,竟不及昭昭一夜的功夫,如此一来,赵党皆可一网打尽了。” 宋自得探头,“啊?这是名单啊?” 原来他不知这账本中记了什么。 谢知津失笑,心中柔成了一汪水,直接伸手,将宋自得狠狠抱住,哪怕伤口处剧痛,他也面不改色,只恨不能将宋自得嵌进骨血中。 宋自得大惊失色,“你疯了?放开我放开我!” 谢知津一僵,还当他不愿,顺从地将他松开。 宋自得先低头查看他的伤处,看到并未渗血,这才松了口气。他想起大夫说,要谢知津静养,思索片刻,“我还是先去厢房中待着。” 他认清了,他当真是没有照料人的能耐,再让他照料下去,好不容易将谢知津从鬼门关拉回来,又让他照料回去了。 谢知津眸光一颤,不情不愿道:“好。” 宋自得出了卧房,瞧见不远处,又有下人端着药来了,将人拦住。 对方见到是他,神态中不免多了几分恭敬,如今府上主子出了事,而主子的暗卫任凭宋自得调遣,他们都是知道的。 这下人连忙行礼,“宋举人。” 宋自得瞧他的眼神,似乎带了些对谢知津的敬畏,换作从前,这些下人恭敬归恭敬,可待他与待谢知津,总归是不同的。 如今却彷佛相同了。 想想他在谢知津昏迷期间做成的事,他不免又开始嘚瑟起来,清了清嗓子,“无事,我不过是想说,这药记得凉一凉再喂,不要将谢知津烫到了。” 下人一愣,心道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又觉得宋自得心细,连忙道:“自然,谢宋举人提醒。” 宋自得双手背过去,昂起下巴,得意洋洋地走了。 而在他走后,下人又碰到了仇四,仇四将他手中的盘子接过,“不用管了,忙你的去。” 这下人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走了。 仇四立在卧房门口,叩了叩门。 谢知津淡道:“进。” 仇四进门后,谢知津冷冷扫了他一眼,仇四见状,立即便跪下了。 谢知津问:“你可知为何让你跪?” 仇四思索片刻,“因为宋举人。” “你也知道,”谢知津冷冷皱眉,忍着痛意,“如今京中如何,他不清楚,你还不清楚?我遇刺时,是如何跟你说的?你竟没将他送走!还让他入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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