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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自得捂着嘴,有些不高兴,“你干脆将我吃下去得了!” 谢知津一顿,“昭昭此话当真?” 宋自得其他神情竟有几分认真,不知为何心头一跳,嘟嘟囔囔道:“自然是假的。” 出了房门,见到知县,宋自得才知道谢知津将他叫起来是为何。 谢知津竟惦记着他还未曾看过家乡。 宋自得怔愣了片刻,他还当谢知津不会让他看了。 可如今他心中有鬼,又不愿再见到村子中的人,跟在谢知津与知县身后,鬼鬼祟祟地躲着,生怕在县中遇到认识的熟人。 谢知津瞧他模样,哪还猜不透他的想法? 可为何来时兴致冲冲,如今又不愿意碰到认识的人了? 谢知津面色如常,由着他去了。 知县引着他们二人走,边走边与他们介绍咏宁县的县貌,像是丝毫不知在他面前的二人皆是咏宁县人。 走到一处桥梁前,知县道:“这里是我们咏宁县有名的情人桥,东侧的柳树已有几百年高龄,有婚约在身的有情人常来此处系挂红绳,祈祷苍天庇佑姻缘,是个吉祥地儿。” 宋自得闻言,拉着谢知津咬耳朵,“我知道这里,这树不灵的,我们村的李婶年轻时曾经和她相公挂过,结果她相公外头有了相好,还成日打骂李婶,后来有一日在酒坊喝多了酒,就在情人桥这一头栽进去,掉河里淹死了。” 谢知津神情淡然,显然对他人之事并不上心。 倒是宋自得探头探脑有些雀跃的模样,令他眼中含笑,不咸不淡应着,“竟有此事?我倒是不知。” 宋自得啧一声:“我倒是忘了,你也是咏宁县人,竟没人同你说这些?你父母谈论时,你莫不是只顾着读圣贤书,两耳不闻吧?” 谢知津不假思索道:“我无父无母。” 宋自得闻言,眨了眨眼,有几分尴尬。 可紧接着,他又想起来,他也无父无母啊! “无父无母又如何,我也无父无母,”宋自得拍拍他的肩膀,“说到底怪你人缘太差,这等热闹事,竟也无人讲给你听。” 天底下恐怕再没人敢这般拍着谢知津的肩膀,说他人缘差。 谢知津笑出声,笑得知县浑身发毛,他可是见识过这个谢詹事的厉害,这二人旁若无人地你来我往,他在一旁候着也不敢出声。 宋自得以为又一次被谢知津嘲笑,刚要恼怒,谁知谢知津竟应下了。 “是,我儿时人缘极差。” 宋自得不免得意,一副“瞧他说得没错”的神情。 “不过,那人跌下情人桥,是否也说明,这树没准真有树灵庇佑?”谢知津道,“正是因为他背信弃义,这才从桥上摔了下去。” 宋自得倒是未曾想过还有这种说法。 穿越一遭,他对鬼神之说倒是也心存敬畏,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这倒是颗好树?” 知县知情识趣,早已备好了红绳,让衙役侍奉到二人面前。 “这树也算我们咏宁县出名的景致了,虽说来的大多都是婚约在身的男女,可求姻缘也使得,纵是不求姻缘,那便当挂个好彩头。” 谢知津笑道:“贾知县还真是一张巧嘴,不过不必了。” 宋自得腹诽,自然是一张巧嘴,老滑头。 瞧着这知县点头哈腰,他心中便一阵畅快,可又想起他点头哈腰的人不是他,畅快中夹杂了几分火气。 他径直拿了红绳,还放在掌心搓了两下。 心中默念:升官发财升官发财。 随后,他张开手,将红绳缠到了较高的枝丫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红绳。 树灵保佑!定要让他如愿以偿,最好让他身后的这个狗官落马! 转过身,谢知津神情微妙地盯着他,眼中有几分危险。 都快被他操熟了,为何还是不知死活,非要惦记他的姻缘? 宋自得挂完,得意洋洋,彷佛已经看到愿望成真的那一日,脚步轻盈的又去别处看,趴在情人桥的石柱上观赏河流。 奇怪,这河如同静止了一般,像一条静止的、灰白色的路。 仔细一看,上面全是冰。 其他地方的河流,早已开始融化,为何这里的河还冻着? 身后,知县见谢知津久久不动,以为他对宋自得处处抢先的行为介怀,知县也发觉宋自得此人莽撞,对上任也并未有任何敬畏。 他只当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连谢知津也不好得罪,他更是不能说些什么,只能赔着笑脸。 “谢大人,您请。” 谢知津眼神落在宋自得挂着的红绳上,他身上有伤,行动不便,淡淡道:“去,将他的扯下来。” 知县的笑意僵在脸上,“啊?” 谢知津道:“不要惊动他。” 知县战战兢兢,以为夹在了两人中间,抬着老胳膊老腿,将树梢上的红绳解下来,恭恭敬敬递给了谢知津。 鲜红的绳子落在谢知津白皙的掌心。 他垂眸打量片刻,本想直接扔了。 可这时,宋自得转过身,冲着他挥手,嘴中不停地叫他:“谢知津!你快来!” 红绳被谢知津下意识攥到掌心,藏了起来。 宋自得看着河中的冰,怪道:“我怎么觉着,这河不大对劲?” 谢知津站在他身边,跟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一眼,眉头缓缓皱起。 他没说话,陷入沉思。 知县看到了,解释道:“宋誊录有所不知,我们咏宁县这条河,连着的是一条大河,河水较深,因此结的冰也格外厚,待天气再暖和些,这河冰便融了。” 宋自得虽说也是咏宁县人,到底不常来咏宁县,听完知县所言,将心中的疑惑压下。 他之所以觉得这河不对,是源于他在都水司誊录旧档时,曾在旧档上看到记录的一则天灾。 说是每到冬日与春日交接时,气温乍暖还寒,极易发生“凌汛”。 可以想象,上游的冰先化了,大量的碎冰和融水浩浩荡荡往下游冲。但下游可能因为天气还冷,湖面冻得结结实实,结果,上游冲下来的冰块在下游的冰盖前被堵住了,越积越多,最后形成一道天然的“冰坝”,把河道堵得严严实实。 河水被堵住流不出去,水位就会迅速上涨,最终可能漫过河堤,甚至冲垮堤坝,最终便会酿成灾祸。 不过,宋自得从未亲眼见过凌汛,只是在旧档中誊写过,自然不敢断定如何。 他瞧着河面上风平浪静,只当自己多心。 谢知津未曾出声。 宋自得很快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他丝毫不知,他方才系在树上的红绳,早已被人解了下来,双手合十对着情人桥拜了拜,又对着柳树拜了拜。 苍天,定要让他如愿啊。 回去的路上,谢知津始终寡言少语。 宋自得看他神色如常,都快忘了他身上还有伤,他心中又有了自己的小九九,刻意套近乎似的,对他问东问西。 “谢知津,你说你从前在咏宁县,你既然无父无母,那在咏宁县的何处住?” 谢知津本想随意扯个地方,将宋自得糊弄过去。 可不知为何,撞上宋自得带有期盼的目光时,他眸光微动,敷衍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如实交代。 “松风书院。” “松风书院?!”宋自得果真知道,“你竟然在松风书院?” 只要是咏宁县中的读书人,恐怕都知道松风书院。 传闻这书院要求严苛,掌教好像曾经做官,致仕后才来这里教书,对书院的学生有许多要求。 当年宋自得险些被送去,不过连小测都未完成,人家不要他。 他至今还记得,他那时初来乍到,满心以为他一个高中生,定然能碾压一众小孩。 谁知第一题就将他难得抓耳挠腮! 原来他们只差一点便是同窗了。 谢知津不想多提,有意岔开话,“昭昭今日在柳树上系红绳,是许了什么心愿?” 宋自得道:“我的心愿只能给树灵说,若是说给你,岂不是不灵了?” 谢知津眸光微闪,循循善诱:“昭昭不如说给我听听,没准我能让昭昭如愿呢?” 他说这话的语气,同以前诱哄宋自得时,没什么两样。 若是宋自得说想要娶妻,他不介意再给宋自得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宋自得扭捏了片刻,到底是没忍住,坐在了他身边。 他抱住谢知津的胳膊,“谢知津,你能不能给我个官当当?” 万幸两人身旁没有他人,若是让旁人听到了,只怕要大惊失色,他竟能如此直白的索要官职。 而谢知津也知道,与宋自得兜圈子说什么只有皇上才能赐官统统无用,他也听不懂。 他佯装无意问他:“昭昭方才在树前求的,是官职?” 宋自得以为他觉得自己笨,连忙道:“人家柳树长了几百年,没准也能做些其他的事情呢,谁说只能保佑姻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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