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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总不至于我要出府时,府上的人告诉我,今日出府的名额满了,让我改日申请吧?” 谢知津拿着扇子的手攥紧了,“昭昭,我不必拿此事来诓骗你。” 宋自得嘟囔,“说得彷佛你很少骗我似的。” 他不知古代有没有狼来了的故事,若是有,恐怕谢知津的儿时,也从未有人讲给他听,否则他为何还会恼羞成怒? 宋自得道:“罢了,如此炎热的天气,我委实懒得同你折腾,谁爱出府谁就出吧。” 他又兀自垂头背书去了。 谢知津立在原地,一直盯着他,许久不曾动弹一步。 原来他曾以为,耍弄宋自得很有趣,宋自得愚钝、蠢笨,哪怕是被他发觉了,也很好打发。 若是宋自得贪慕虚荣,想要官职、银两,给他便是。 可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宋自得无需打发,自觉地要从他身旁离去,而他却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原来曾经做过的事,是会反噬的。 在宋自得 夜里用膳,宋自得难得多吃了几口。 苦夏令他薄薄的身形又消瘦了几分,远远望过去时,瘦弱的犹如一片纸,下巴也尖利了几分,脸埋在碗前时,说不出的可怜。 谢知津心中产生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觉得自己的心似被攥了一下,有些发胀发酸,盯着宋自得多吃进去的饭菜,希望他能再吃一些进去。 宋自得停筷时,他又状似不经意给宋自得夹菜。 宋自得顿了顿。 从前二人用膳时,一向是各吃各的。 他虽饱了,今日心情不错,到底是吃了下去,塞得双腮鼓起,犹如一只吃草的小兔子。 谢知津又漫不经心问:“今日玩了些什么?” 宋自得“唔”了一声,“走路?” 他很明显敷衍着,不太想聊下去。 下人见状,连忙禀告道:“回大人,今日宋举人在府外走了走,又去了谢府西边的河桥上坐了片刻,一共在外待了半个时辰便回府了。” 行踪被一五一十地报给谢知津,宋自得撇了撇嘴,托腮听着,也不插嘴。 反正如今他吃穿住行一一都要经过谢知津的手,他们不当着他的面说,背地也会都禀告给谢知津。 谢知津道:“昭昭上次问我们冬日冰嬉的河,可是还想再去游玩?” 宋自得用筷子尖挑拨碗中的豆子,闷声道:“不去。” 忽地,他又想到什么,眼神亮了亮。 谢知津如今已不太能看透他在想些什么,倒是也怪,靠的越近反倒心盲起来。 近日他难得瞧见宋自得如此灵动的表情,心中倒有几分淡淡的喜意,不动声色又问:“想去?” 宋自得勉为其难道:“去吧。” 既然他已决心要离开京城,总要做打算。 想要离开谢府,远离谢知津,恐怕还要从长计议。 谢府守卫森严不说,恐怕京中也有不少他的耳目,从他身边逃走,并非是易事。 既然他找不到谢府的密道,先让谢知津习惯了他在谢府进进出出,若是能将谢知津麻痹了,认为他不会想着再逃跑,皆是他再伺机而动,岂不是美哉? 宋自得想,难怪老话常讲,逆境使人成长,诚不欺他。 跟在谢知津身边许久,被他骗过这许多次,如今他竟也能想出如此计谋,还能反过来骗谢知津! 只是想想要离京,宋自得心中免不得一阵惆怅。 宋自得想,他到底只是书中的一个炮灰,借着谢知津的势得了官职,终究是要还回去,无法长久。 而没了当官做甜头,留不留在京中,似也不是十分重要了。 只是,此番若是他顺利离京,却也不能回清河村,只能暂且先找个地方躲着,以防谢知津来寻。 难不成,他还真是书中写的那般结局? 十年不曾回乡,一直漂泊在外,生死不明。 再次来到画舫,景色已是大不同。 上次来时冰天雪地,这次冰雪都已消融,入目可及一片绿意,站在船头,远远能瞧见树下有许多人正在树荫下消暑乘凉,好不快活。 谢知津查看宋自得的面色,发觉他面色红润,有几分在府中不同的生机。出乎意料的是,他以为他会心中不快,可更多的是随着宋自得面色转好,而产生的一种舒展之意。 可他依旧是要跟在宋自得身侧,不让他离开太远。 上次宋自得来此处时,只觉满目辉煌,雕梁画栋令他心中扭曲不快,瞧着船上的人都锦衣华服,他恨不能将脑袋缩着,不愿旁人注视他。 可许是锦衣华服也穿过了,谢府也住过,成日里一堆人伺候着他,他竟品出几分“千帆过尽”的坦然。 瞧瞧一个个,穿得花里胡哨的。 若是下地干活能利索?他们这些娇气的小公子,此生可为百姓做过一件事? 恰好此时,曾经在画舫中见过的吴文翰路过,瞧见了他们二人。 他不曾想,谢知津竟还和宋自得此人凑在一块,上次在画舫瞧见二人如此亲密,险些毁了他对谢知津的看法。 此后出来玩,他约过谢知津几次,谢知津婉拒他之后,他也再未主动凑上前。 时隔半年有余,吴文翰倒也没先前那般反应激烈了,作揖道:“谢兄,还有宋……” 他一时不知该称呼宋自得什么。 京城是大,可发生了何事,他们这些世家子弟都清楚,宋自得前不久立了功,被圣上赏赐,他们这些离朝廷近的,都略有耳闻,而吴文翰知晓宋自得是谁,自然也记得格外清楚。 前不久宋自得辞官一事,也不免惹人议论。 他辞官辞的蹊跷,刚立过功便辞了官,大好的前途说扔就扔,若说他辞官是因为身子不好,可平日里也没人瞧出来,于是引出了诸多猜测。 举人出身不算太好,众人都猜他是想要辞官再考,官场中也有过。 然吴文翰瞧着他,又不似众人猜测的那般。 上次他见宋自得,还以为这是个投机取巧之辈,谁知人家是个有真本事的,倒是显得他心胸狭隘。 他左思右想,觉得宋自得应当也不会喜爱自己的举人身份,于是便也喊了一声:“宋兄。” 宋自得一愣,他与这人也算不上认识,怎还攀起关系来了? 谢知津适时道:“我听闻令尊给吴兄寻了个差事,怎还有空过来?” 吴文翰道:“别提了,并非是我贪玩,我也万分不想来。” 谢知津温声问:“这是为何?” 宋自得站在一旁,眸光落在了谢知津身上。 他发觉,但凡牵扯到官场中事,谢知津便变了一副模样,也就是宋自得第一次见他时,他那副光风霁月、君子无双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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