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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大夫一搅和,宋自得也没了伤春悲月的心,生怕自己将谢知津害死,主动从里屋退出去,和仇二仇三站在了一起。 不多时,大夫从卧房内出来。 宋自得连忙上前,“如何了?” 大夫摇了摇头,“备后事吧。” 宋自得犹如晴天霹雳,喃喃问道:“方才我都不是都让开了,也没耽搁你施针,你也说过了,谢知津无性命之忧,如今又摇头是何意?” 大夫不想他如此胡搅蛮缠,登时吹胡子瞪眼,“我何时说过,他无性命之忧?” 宋自得急了,“你说了,你就是说了!” 他将大夫气得够呛,二人竟不顾场合,在卧房前掰扯起来。 宋自得咬死了他说过谢知津无事,好似这大夫只要承认了,谢知津便真的无事一般。 大夫被气得一甩袖子,竟要就此走人,“我从医几十年,还从未见过你这般不讲道理的,罢了罢了,我便直说了,这屋内的大人,我救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宋自得却拽住了他的袖子,闻言更是大哭起来,“那你就是说过啊!你说过他无事!” 他哭着哭着,瘫软在地,埋头啜泣起来,可手还是抓着大夫的袖口不撒开。 仇二仇三同样愁容满面。 大夫见实在摆脱不了他,又见他哭得可怜,到底是不忍,“他如今剩下一口气,照我这等凡夫俗子的本事,确实是无计可施,不过……” 宋自得听到“不过”二字,知道应当是有转折,连忙将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抬起,“不过什么?” “不过,也不知你们有没有这本事了,”大夫道,“传闻宫中的太医院院使郑时倧,只要人还有一口气,便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人称回春手,若你们能将人请来,这位大人或许还有救。” 宋自得闻言,立即道:“仇二仇三,你们谁能去太医院一趟?” 二人皆道:“属下立即前去。” 宋自得总算松开了拽住大夫的手,“再来个人,将大夫护送回去。” 他环视一圈,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仇四呢?” 话音刚落,暗处便有人翻墙进来。 定睛一瞧,正是消失了许久的仇四。 仇四快步赶过来,面色凝重。 宋自得连忙让人将大夫送走,又叫住仇四,“仇四,你可愿去一趟太医院,去请一个叫郑……郑什么的太医?和仇二仇三一起去,动作要快!” 仇四闻言,面色更是难看了几分,拱手道:“宋举人,不必了。” 宋自得一僵,“什么?” “属下方才去过了,”仇四愁容满面,“郑太医,被卫连诏假借身体不适为由,请走了。” 卫府。 与乱作一团的谢府相比,卫府静得有几分悠然,夏日的虫低低叫着,整座府邸安安静静,鞋靴踩在地上的声音也格外突出。 长廊上,一行人不疾不徐地走着,以尹和玉为首,其余几人将郑时倧团团围在中央,并不交谈。 郑时倧擦了擦额角的汗,余光将卫府扫了一圈。 倒是稀奇,病人将他请走,向来都是慌慌张张,恨不能他即刻便赶到府上,鲜少见如此不慌不忙的。 他并不多嘴,只将头更深地低下去。 不多时,尹和玉将他带到了一处庭院,门打开后,里面空无一人。 尹和玉笑着道:“郑大人,请吧。” 郑时倧这才问道:“尹大人方才慌慌张张将我从太医院请走,说卫大人犯了旧疾,疼痛难忍……卫大人呢?总不好让他亲自起身前来。” 尹和玉面不改色,“相爷是头风发作,您是太医院的圣手,应当知晓,头风发作起来,实在见不得风,不若先在此等着,待相爷好些了,再将您请过去。” 郑时倧颇感荒谬,“如何看病,总该让大夫看过才行,你们这……” “郑太医,”尹和玉握住他的胳膊,语气中带了几分危险,“您老老实实待着,才是上上之策。” 郑时倧僵住,再不敢多言。 将他稳住后,尹和玉退出房间,并将房门上锁,扬声道:“郑太医,您若有需要,随时唤门口的下人。” 郑时倧听到了锁声,连忙拍了拍门,“你们究竟要做什么?为何要将我关起来?!” 尹和玉将钥匙人给门口的下人,扬长而去。 卫府的另一端,声称犯了头疾的卫连诏,此时此刻正施施然坐着,呷了口茶。 尹和玉进门时,他掀了掀眼皮,将屋内伺候着的五六个仆从屏退,这才问道:“办妥了?” 尹和玉恭敬道:“我办事,相爷放心便是。” “我自然放心,”卫连诏起身,褪去那身暗红色的官服,他瞧着也多了几分老态,眼中含着算计之色,“如此一来,我不信那谢令时还能翻出花来。” 尹和玉迎合道:“他此番必死无疑,相爷算无遗策,到底是胜他一筹。” 卫连诏闻言,扫了他一眼。 尹和玉觉出说错话,连忙自己掌嘴,“瞧我这张嘴,相爷何止是胜他一筹,应当说,他从未入过相爷的眼,不配与相爷为敌。” “你这张嘴啊,”卫连诏到底是笑了,边笑边摇头,“若你丢了乌纱帽,这张嘴都能让你活下去。” 尹和玉赔着笑。 卫连诏望向院中,他站着的位置,正好能将关押太医的房间尽收眼底,叹息道:“这谢令时确实聪慧,若有心栽培,有朝一日,怕是连我也及不上他,可惜了,不能为我所用,便只有死。” …… 血腥气再次从室内弥散开。 谢知津在睡梦中咳嗽,胸前的贯穿伤被撕裂,雪白的布上染上了点点红梅。 他口中喃喃:“不要……” 宋自得见他总算有了动作,连忙凑近,“不要?不要什么?” “不要……不要将我卖了……”谢知津苍白的唇嗫动,“爹……娘……” 他不知梦到了什么,又是几声咳嗽,声音更大了,“昭昭……昭昭!” 宋自得眼见他胸前的血色更多,手忙脚乱,眼眶还红着,新的眼泪又要落下,“再去请大夫!” 须臾后,白日里被送走的大夫又被抓了回来。 这大夫面色凝重,拿出针包来,让闲杂人等退出去。 宋自得在卧房外踱步,指尖撕咬出血。 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忽地又听闻长廊的一侧传来吵闹声,似有人吵了起来。 原本他便心浮气躁,闻言更是怒上心头,转身走过去,便瞧见仇二正反手制住了一个下人,厉声责怪他。 “你说不说?!” 同这些暗卫接触久了,宋自得对他们性格也摸透了几分,仇二急躁护主,仇三聪慧有眼色,仇四老实自重。 宋自得问:“仇二,你做什么?” “宋举人,”仇二也顾不得行礼,“此人是个探子!” 宋自得闻言,面上的躁意褪去大半。 他扫过被仇二押着的人——这人他见过。 三年前,他被谢知津关在府上,派了许多下人看着他,这人是其中之一。 身后是尚在昏迷的谢知津,眼前是已然混乱不堪的谢府,原来谢知津一倒下,固若金汤的谢府也会开始跟着溃败。 若是谢知津还醒着,他会如何? 宋自得渐渐不咬指尖了,他的那些慌乱如同被抽走了,面色也逐渐稳重下来。 “仇二,你将人松开。” 仇二闻言,登时瞪大了双眼,“宋举人,我方才都瞧见了,他在此处鬼鬼祟祟……” “谢知津昏迷不醒,我知道你心中难受,”宋自得道,“可此人曾是谢知津信任的下人,你如今神志不清,怕是错怪人了。” 仇二神情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连被押住的下人也有些意外,连忙给宋自得跪下了,“谢宋举人为小的开脱,谢宋举人。” 宋自得打发走他,“无妨,你去忙吧。” 仇二不依不饶,“他……” “仇二,你稍安勿躁,”宋自得深呼吸,将发颤的声音掩盖住,“我有一计。” 他低声道:“我先去书房,你去将所有能信得过的人都叫来,切忌大张旗鼓。” 仇二犹豫不决。 他瞧着宋自得的面庞,竟有几分与谢知津相同的冷静,不知不觉间,便点了头。 夜已过半,天将破晓。 郑时倧在木椅上半坐着,手掌撑着额头,昏昏欲睡。 忽地一声巨响,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身形一颤,迷糊着辨认声响是从何处传来的。 透过窗户缝隙,他瞧见在他另一侧的屋子里,燃起了烛光。 卫连诏拄着木杖,在屋内来回踱步,面有怒容,“你是说,谢令时醒了?” 尹和玉跪在地上,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咱们在谢府按插的探子说,说……他不仅醒了,还半夜起来,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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