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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回了鞘,杀人如麻的水匪转身就走。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地上,夜风一吹,方惊觉冷汗已渗湿了衣料,他踉跄地爬起身,轻手轻脚地缀在后头,偏偏此时,两日夜滴米未进的肚子却开始鸣叫,在这片寂然中突兀至极。
他浑身一僵,惊恐地望向前头忽而驻足的水匪。
孰料,那人只是低眉在怀里翻了翻,扔过来一块油纸包,他颤巍巍地打开,是几块豆糕。
“便宜你了。”
那水匪道。
白原洲的太阳底下,晒着一大一小两只落汤鸡,衣裳倒是换了干的,但头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即使如此,大的那只也还要固执地在头顶撑把油纸伞,说是头发一会儿便干,可晒黑就不易白了。
范云拗不过她,也腾不出功夫再劝,忙着将紫花地丁放进石臼里捣碎,而后用木签子取出来,小心地敷在她们的患处。
“得亏你们跑得快,投了河,否则被叮上百十下,就在白原洲找块地埋了吧!”范云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也想不到早上还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早饭的人,一个转身,就能折腾成这副模样,“你说说,你们好端端干嘛要去招惹一窝蜂?”
崔竹喧疼得直吸气,低眉看着手背上鼓起的大包被抹上浅紫色的汁水,那股子火辣辣的痛感才勉强消退了些,支支吾吾道:“家里食材不够,我想着去取些蜂蜜。”
“不就是要个甜味么,吃点饴糖不是一样的吗?”范云没好气道,又瞪向边上的小落汤鸡,“还有你,崔娘子是外人不懂事,你也不懂吗?跟着她胡闹,也不怕寇郎君回来收拾你!”
阿鲤扁了扁嘴,将头埋得更低。
“不关她的事,她都是听我的支使。”崔竹喧辩解道。
“她若是不贪嘴,哪能闹出这档子事?”范云将最后一点药汁挖出来,敷在阿鲤的脖颈,两条眉几乎要拧成了栓船用的麻绳,“那什么吃食別做了啊!这几天将就吃些,等寇郎君回来,要吃什么,托他去寻便是,可千万别再犯险了!”
两个人兴冲冲出门,满身伤归去。
蜂巢倒是捡回去了,可被烧成黑不溜秋的模样,同烧焦的木头也无甚区别,同橘子皮、碎叶子扔到一块儿,成了厨房里新的一摊垃圾,合该找个空档丢出去才是。
然而今日已无了那份兴致,天色刚暗,便各自躺下。
许是这两天绕着整个白原洲跑,累得很了,阿鲤没一会儿就睡熟了,崔竹喧则是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伤处隐隐作痛是原因,更多的,却是因为别的。
明明是她挑起的和吃食有关的话头,也是她承诺要做紫苏水,找食材、取蜂窝,通通是她的主意,阿鲤从头到尾都是依她的计划行事,结果不仅被蜂蛰,还替她担了骂。
早知道、早知道她还不如承认自己不会下厨算了,最多被笑话两句罢了,又不会少块肉,哪至于搞得像如今这般难堪?
借着窗棂处透进的月光,她轻手轻脚地坐起身,低眉去数身上红肿的伤口。
左手背上两个,右手手腕上一个,脖子上一个,每个都又疼又痒,难受得很,她是这样,阿鲤肯定也是。
她该补偿下阿鲤的,可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了寇骞,她总不能拿着寇骞东西,冠上她自己的名头送人,思来想去,她能给的,便只有紫苏饮了。
崔竹喧小心翼翼地挪下床,踮起脚尖走出卧房。
今夜月色清亮,不必点灯,也能将院子的路瞧清楚,她一路奔着厨房去,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盘算着紫苏饮的步骤。
先将紫苏叶洗净,然后和甘草、陈皮一起下锅煮,倒出来稍稍放凉,最后兑上蜂蜜。
她推门而入,下一瞬,是紧扼住喉骨的一只手。
浓重的腥味涌进鼻头,她抬眸,对上一双凶厉的眼睛。
030相依而眠困,我睡会儿?……
尖叫声几乎已要窜出喉咙,可那只扼住崔竹喧脖颈的手却倏然松开,转而覆在她的唇上,力道不重,可耐不住手的主人跟着手一块儿压过来,将她抵在门板上,动弹不得。
“嘘,别把邻居吵醒了。”
崔竹喧微愣一下,面上的惊惶在听到这人的声音后,轻易地消散去,只是下一瞬,便有怒火升腾而起,这人回来就回来,还要躲在厨房里装神弄鬼地吓她,其心可诛!
她恶狠狠地瞪过去一眼,而后低眉,报复性地咬住那只作怪的手,牙齿肆无忌惮地折腾起那层皮肉,直到听得一声闷哼,这才勉为其难地放他一马。
“让你吓唬我,活该!”
那人甚至不分点余光去看这新鲜出炉的齿痕,懒散地垂下手,额头擦过她的鬓边,靠着门板,眼睛眯了好一会儿,忽而记起些什么,将头埋得更低些,温热的吐息便涌向她的脖颈,一股异样的感觉漫上心头,偏这人浑然未觉,“刚刚,弄疼了没有?”
她才没那么娇弱,挨不得、碰不得的,只是觉得他今夜奇怪得很。
她伸手欲将人推开,指尖触及却不是预想中粗糙的麻布,而是——她大脑空白了一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厮没穿衣裳!
如同被火燎到般,匆忙地缩回手,面色涨得通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羞还是该先恼,咬着唇瓣,好半天没理清个头绪。所幸,那人终于不再烂泥似的趴着一动不动了,撑着门板翻身,倚靠住墙。
距离被拉开,崔竹喧这才看清他现下的模样。
与上回在窗缝里的惊鸿一瞥不同,这回,他任她打量。
他光裸着上身,凸起的喉结、紧实的腰腹都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白色的纱布缠得松松垮垮,末端垂落下来,应是包扎到一半,便被她的闯入打断,而纱布底下,是倒翻出的、鲜红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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