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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公子在樊川怎么就没认识什么正经人?
一个不入流的商贾,一个半人高的毛孩,一个被通缉的匪寇,现在好了,又添进个毫无礼节的要饭的。
心里是这般想,但面上再是敷衍也该扯出个笑来,毕竟是女公子的朋友,怎么也轮不到他去置喙,他在怀里摸了摸,从钱袋里取出一条银铤递过去,“女公子不在,无法设宴款待,阁下且自行去外头吃些。”
楚葹正好将红薯啃完,略有诧异地望了他一眼,拍了拍手,挑眉收下银子,“寇骞也在猎山里头,她暂时应当出不了大事,但我有一桩大事欲同你相商。”
“阿鲤,拿好刀,看着他们两个,”她倏然站起身,对阿鲤说道,随即望向崔自明,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崔郎君,借一步说话。”
崔自明犹豫一瞬,到底是点了点头,二人在枝叶间匿去身形,剩阿鲤将长刀紧紧抱在怀里,扳着一张脸,以金、蔡未为圆心,绕着圈巡视着。
金玉书被那虎视眈眈的目光盯得浑身鸡皮疙瘩直竖,喊冤叫屈:“不是,盯着她也就算了,为什么盯着我啊?我跟你们不是一边的吗?”
“你或许是与他们一边,但金氏可不一定,”蔡玟玉将手中书页翻过一篇,眼中只有纸上墨字,淡淡道,“金郎君未曾想过,为何你的手下会那么轻易地招供吗?”
“那还不是蓝青溪以势压人,他们迫不得已的呗!”
蔡玟玉低笑一声,轻摇了摇头,“兴许吧。”
在阿鲤一边盯人,一边吃完第三个烤红薯时,崔自明回来了,眸色冷得骇人,阿鲤抻着脖子,往他身后瞧了又瞧,疑惑道:“她走了?不和我们一起吗?”
崔自明径直地越过她,解开拴在树梢的缰绳。
“等不了了,我们现在进猎山。”
依旧是矿洞,依旧是破烂的竹筐,本该争分夺秒挖矿石的两人却一人靠着一边的洞壁坐着,慢吞吞地吃着糕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我们这样空着竹筐出去,不会挨罚吧?”范云仍心有余悸,捏着糕点味同嚼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都说寇郎君很快要救我们出去了,那再熬几天,别惹事比较好吧?”
“谁说要惹事了?”崔竹喧撕下油纸的边角,又掰了块小指大的糕点碎装在里头,把油纸包叠好攥在手心,躬着身子往外走,“你在这儿睡会,留两块糕点给我就成,矿的事包在我身上。”
火把仍架在石头堆里,崔竹喧越走,便离火光越远,初时还能靠着眼睛视物,到后来,就只能全权凭手去摸,手掌顺着凹凸不平的洞壁一寸寸摸过去,脚下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着,在心底数着往左多少步,往右多少步,黑漆漆的视野里终于重新冒出了一点光。
她将呼吸放缓,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待瞧清火光里堆积了大半框的石块时,不由得大喜过望,踩进了火光的照明范围内,“你要不要同我做桩交易?”
男人打着赤膊,衣料被裹在两手手心,握着斧柄,一下一下地砸着,手上动作不停,只在这铿锵的动静中不耐烦地应了声:“没钱,没事就快滚,别耽误老子做活挣饼子。”
豆大的汗珠从发间滚至眉间,几乎要落进眼里,他不得不松开一只手,用衣料抹了把脸,衣上满是尘灰,还夹杂着飞溅的石屑,和汗水搅和在一起,将脸涂得一块灰、一块黑的,他却无暇顾及,往边上啐了口唾沫,便又要继续。
崔竹喧忙趁着这个空档叫住他,伸出右手,张开手掌,露出里头小小的油纸包,“又干又硬的饼子哪里有糕点好吃,你要不要尝尝?这可是甜的!”
斧子劈石的动作戛然而止,一个甜字钻进耳朵,男人的的喉间就上下滚动起来,他都记不得上一次吃甜的是什么时候了,在这矿场里,干得再是卖命,也不过是每天领到的麸饼多上一两个,该难吃还是难吃,只是尽量能不在半夜饿醒罢了。
“你说,糕点,是真的?”
“自然!”油纸包又往前伸了伸,只等着另一只大手把它接过去,“这些算我请你的,尝尝!”
男人放下斧子,有些笨拙地将手上的衣裳解开,在衣料上擦了擦手,两只手掌并到一起,去皆那拢共还没片叶子大的油纸。
他顺着上头的褶皱一层层打开,却不知是哪只手抖了一下,抖出好些米白色的粉末,看着叫人一阵揪心,他只得更小心些,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屏息凝气,生怕呼吸时带起的微风将手中的奢侈品吹走。
待到油纸完全展开,他用食指指尖蘸了一圈,试探着舔了下,绵密的甜味蔓上舌尖,他顿时眼眸一亮,火急火燎地捧着油纸倒进嘴里,如此犹嫌浪费,又捻着油纸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舔舐一遍地遍,浸得油纸都快被口水泡湿时,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他闭着眼睛,回味着唇舌间的甜,好半晌,才砸吧了下嘴巴,叹气道:“甜,就是太少了,还不够塞牙缝的。”
“这便是我要同你说的交易了,”瞧这人模样,此事定是十拿九稳,崔竹喧面上的笑又热切了些,“同样的糕点,我还有两块,你用采的矿石来跟我换。”
男人倏然睁开眼,眸中有几分犹疑,“你要多少矿?”
“够两人份的交差量就行。”
“太多了,一人份。”
男人拧着眉,试图讨价还价,奈何碰上的是个一分都不肯退让的卖家,“一人份就只能换一块糕点,你若是不行,采不到那么多矿,我就再去寻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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