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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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弯弯绕绕，忽然听到谢予歇下的房前前传来低低的说话声，言慎出于好奇走了过去，只见紧闭的房门前跪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还是那个孩子。她身板挺直，石雕一般跪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浑身被雨湿透，眼底炽热决绝的光泽却未被浇灭：　　“哥，你别劝我了，我不会放弃的。”　　另一个年龄相貌与她相仿的孩子一边举伞替她挡雨，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她那句回话，脸上愁容更盛。　　而那扇门严丝合缝地闭着，不像有人在的样子，许是被这个执拗的孩子烦得躲清闲去了。　　廊下吹来一股凉风，言慎轻轻咳了声，走到孩子身旁：“起来吧，他不在这。”　　“你就算跪断了腿，他也看不见，岂不是白受罪？”　　孩子瘦小的肩膀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颤，她仰起满是雨水的脸看他，却又固执地转过脸去，重新对那扇似乎永远不可能打开的房门跪伏下去。　　言慎心想这小孩怎么这么倔，也奇怪她为何对拜师这般执着，便问道：“你想拜师，是为了什么？想出人头地？还是以后过上好日子？”　　她直起身，喉头艰难地滚了下：“没有本事，他们都不把我们当人看……连口饭都吃不上。当时我哥为了给我抢一个馒头，被他们打得半个月都起不来，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　　旁边的孩子担心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说到此处，跪在地上的小孩儿握紧拳头，目光决然，话语中透出和年龄不符的韧劲：“所以我想学本事，我想要变强，我不想再像虫子一样被他们踩在脚底下，我也想有能力去保护想保护的人！”　　“还望大人能够成全！”　　这几句还带着稚气的话振聋发聩，在雨幕中回荡。　　言慎沉默了下：“我想成全也没用，我又不会武。”　　小孩抬起头，愣神地望着这位眉目清冷的大人，须臾便反应过来这话语背后的意思。　　她眼中亮起光，挪动双膝面向他重重磕了一个头：“这位大人，求您帮我！若我以后学有所成，定不忘大人的恩情，愿听大人驱使，为大人肝脑涂地！”　　一个半大孩子，竟连这种话都敢说。　　言慎垂眼看向这个把头低进尘埃里的孩子，似乎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跪在泥泞里求人的孩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提醒道：　　“他是领兵的将军，你若拜他为师，将来是要上战场的。刀剑无眼，你或许得不到想要的，甚至可能会死。”　　“即便如此，你也要坚持么？”　　小孩没有犹豫：“是。”　　言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衣袖带起一阵风，在孩子低垂的视角里翻飞如蝶：　　“我知道了，若有机会，我会替你去说。”　　细雨飘扬。　　一场小雨将街巷冲洗得清润透亮，现在雨势已近尾声，原先收摊的商家为了生计，大都支起简陋的雨棚重新开张，来往人声也渐渐多了起来，街道上并不算空旷。　　言慎撑伞走在行人间，凌厉的杀意却透过纷纷雨丝，从斜后方悄然逼近。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下，随后佯装无觉，压低伞面，继续往前走。　　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药味，已经能隐约看到医馆的匾额，脚边的水洼迅速闪过一道疾影，言慎脚步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转身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身后终于传来迫不及待的异响，雪亮弯刀倏然斜后方钻出，冷冷架在颈间。　　张狂的声音同时在后方响起：　　“原来谢予那狗东西喜欢长成这样的，眼光真不赖。”　　言慎握紧伞柄，微微偏过脸，只能看见半个肩膀。那人却忽然止住话语，像狗一样在空气中嗅了嗅，咧嘴发出惊讶的声音：　　“有血腥味——你杀人啦？”　　“哈哈哈！你他的一个文官，居然也会杀人？”　　言慎望着脚边的那汪水，水面扬起涟漪，映出模模糊糊的人影。虽看不到来人，但他认得出这猖狂粗鄙的声音，一听就是那土匪头子。　　看到他这副平静淡然的样子，晁措显然很不满意，恼怒道：“喂，你这什么反应？吓傻了？还是早就猜到老子要来，在这等死呢？”　　刀锋又迫近几分，折射的寒光照进了言慎眼中。　　他道：“你不就是想要那笔剩下的赏钱吗？可惜魏亭现在已经伏法，梁国公也即将朝不保夕，你非但拿不到剩下的赏钱，连自己被宁党卖了都不知道。”　　晁措狐疑地眯起眼：“宁党是什么狗东西？你这狗官叽叽歪歪说那么多话是什么意思？”　　言慎没有回答，忽然笑了：“你要杀便杀吧，到时等你出了这条巷子，你和你的几千弟兄都会成为朝廷的通缉要犯，届时别怪朝廷的大军踏平你那破山头，一个不留。”　　晁措握刀的手顿了下，正想反驳他那山寨才不是什么破山头，他那几千弟兄也不会那么脆皮，就见言慎转身往他刀锋上迎了上去。　　“哎——！”　　晁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猛地撤刀，怒声骂道：“我的，你他的真的不要命啦！”　　他要真在这死了，那狗朝廷万一真拿他和他弟兄们开刀怎么办！还有谢予那狗东西！　　这狗官真是好心机！　　晁措不由得重新审视起面前这看起来病恹恹的文官，像是在看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看来晁寨主也不是什么都不在乎。”　　言慎揉了揉颈间被压出的白痕，语气轻缓，像是在诱哄即将上钩的猎物：“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县衙那边，言慎离开没多久，谢予便从外头回来了。　　看到言慎不在，谢予正奇怪这阴雨天的他会跑去哪儿，便见那个执意拜师缠着自己的孩子从廊下一阵风似的跑来，扶着双膝直喘气。　　谢予拧眉，语气不耐：“你怎么又来——”　　话音未尽，便被这孩子的话截断：“我……我看到那位大人了。”　　谢予目光一凛：“什么？”　　小孩抬起跑得通红的小脸，深吸一口凉气：“我看到那位大人，和一个没见过的人去了酒楼！”　　与此同时，酒楼包厢里。　　“钦差代天子巡视四方，你诛杀钦差便与谋逆无异。从此，威风凛凛的晁大寨主便会成为朝廷通缉的要犯，人人得而诛之，你那几千弟兄也……而宁党只是废了点他们并不缺的银钱，毫发无伤便可坐收渔利。”　　言慎倒了两盏茶，一盏推给了晁措，缓缓说道：　　“他们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不过是想借你的手除掉我这个障碍，然而再将罪名推给你背。”　　“我话已至此，晁大寨主应该能明白。”　　一字不落地听完宁党的算计，晁措深感受骗，哐的一声将弯刀钉进桌案，愤声骂道：“那帮该死的狗官，竟敢戏耍老子，给那么点钱就想让老子背上谋逆的大锅？”　　眼见成功将祸水东引，言慎端起杯盏抿了一口，借着遮掩轻轻勾了下唇畔，继续道：　　“晁寨主难道不想好好报复回去？”　　“哦？”晁措来了兴致，“你有办法？”　　“办法倒是有，”瓷盏碰撞发出脆响，衬得说话的声音更清越，“接受朝廷的招安。”　　“砰！”　　巨力拍案，弯刀猛地弹起，锋利的刀光再次逼近咽喉。　　晁措单脚踩上桌案，倾身逼近，语中满是凶戾：“老子说你怎么有心思弯弯绕绕地说了这么多，原来在这儿等着老子呢。”　　茶盏震得滚落在地，噼里啪啦地碎成瓷片，稍稍和缓的气氛再次绷紧。　　眸光扫过案边的碎盏，言慎道：“晁大寨主，这是最能两全其美的法子。你若归顺朝廷，不仅有官位在身，你那些山头的弟兄也可编入行伍，不用为生计发愁。”　　“再说……”他缓缓抬眼，和晁措对视，“你和谢予有仇不是吗？”　　“否则在孤云坞的那一箭，你为何先射谢予？”　　晁措眯起眼睛，上下将言慎打量个遍，咋舌道：“你是钻进了老子的肚子里？这都知道？”　　面对这道似乎想将自己剖开的目光，言慎不由自主地拧了下眉，又很快舒展：“当年你设伏本想挫一挫他的威风，结果反被杀得丢盔弃甲，此后便一直想扳回一局。若接受招安，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和他堂堂正正的对上。”　　“怎么样？应不应？”　　晁措久在山林，对朝局不怎么了解，犹豫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说你这个钦差是代天子巡视，那是不是比那劳什子宁党大？”　　言慎沉默。　　言慎尽量不让自己的话听起来过于心虚：“……是。”　　既然忽悠了人，那就索性忽悠彻底，为了让胡话显得更可信，他又面不改色地补充一句：“否则陛下怎会让威名震世的谢大将军屈尊降贵，来给我当护卫？”　　土匪哪懂什么官阶品级，脑子里只有一条朴素的逻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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