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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下次可以走长江街那条路,”梁叙之直起身,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虽然绕一点,但很少堵车。”
&esp;&esp;纪隋野没接话。
&esp;&esp;梁叙之身上有很淡的须后水味道,沙发微微陷下去一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他能看清他颈侧那颗栗色的小痣。
&esp;&esp;今天的梁叙之,和之前几次见面都不一样。
&esp;&esp;大概是因为在家,那个一贯西装革履的人,此刻只穿了件简单的家居裤和一件驼色针织衫。头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梳成背头,而是清爽柔顺地垂在额前,像是刚洗过。细碎的刘海下,还是那副细框眼镜。
&esp;&esp;纪隋野看着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还在读书的梁叙之。
&esp;&esp;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心就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空气一瞬间变得无比稀薄,他下意识地偏过头,不再去看身边的人。
&esp;&esp;假的。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是假的。
&esp;&esp;可身边的人似乎并没察觉他的异样。梁叙之的视线依旧落在他身上,语气平和地开口:“那天你问我,在你们家说的话是不是骗你的。我犹豫了一下,不是因为被你说中,而是很意外你会那样问。”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我们很久没坐在一起好好说过话了,小野,你要允许哥哥习惯你说话的节奏。”
&esp;&esp;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那些虚情假意的关心。
&esp;&esp;梁叙之直奔主题,像是蓄谋已久,又像是如释重负。
&esp;&esp;纪隋野愣愣地听完了每一个字,尽管他有意识地让自己看上去和往常一样平静无波,可他知道,对方其实早就看穿了他。
&esp;&esp;看穿了就看穿吧,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眼神久久地黏在梁叙之脸上,既然今天不兜圈子了,那他也懒得再装。
&esp;&esp;“你现在终于想起你是我的哥哥了吗?”他开口,声音里那点赌气的意味,自己都听得出来。
&esp;&esp;“我说过了,我一直都记得,”梁叙之答得很快,眼神没有半点闪躲,“那天在你家说的话也不是骗你的。”
&esp;&esp;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esp;&esp;“但我承认,我确实有隐瞒。”
&esp;&esp;纪隋野心里狠狠震了一下。
&esp;&esp;他看着梁叙之那张坦坦荡荡的脸,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期待了那么久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吗?可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准备好。那些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的对白,那些准备好的冷嘲热讽,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sp;&esp;“我……”他有些不安地开口,看向梁叙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近似胆怯的动摇。
&esp;&esp;“我和方悦可不是真的恋爱。”
&esp;&esp;梁叙之打断了他,抛出一句更震撼的话。
&esp;&esp;纪隋野睁大了眼睛。
&esp;&esp;“你说什么?”
&esp;&esp;“我说,我和方悦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梁叙之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可以把我们当成合作关系,也可以理解成互相帮助。”
&esp;&esp;纪隋野没说话。
&esp;&esp;他在消化这句话。
&esp;&esp;不是真的,合作,互相帮助。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转,撞在一起,拼出一个他完全没想过的画面。
&esp;&esp;他查过,梁叙之跟方悦可公开在一起两年多,该有的都有了——同框、探班、被拍、默认。圈里人私下聊起来,都说梁叙之这步棋走得好,方家这棵大树,够他靠好几年。
&esp;&esp;没人怀疑过。
&esp;&esp;他看着梁叙之,忽然有点不确定自己之前查到的那些东西算什么。公开行程、被拍的照片、媒体通稿,那些都是假的吗?
&esp;&esp;“那你……”他顿了顿,“你能帮她什么?”
&esp;&esp;梁叙之垂下眼睛:“方悦可的父亲很欣赏我,一直很期待我们能够成婚,现在方老先生的身体状况不算太好,悦可这么做也是为了能让他走得安心。”
&esp;&esp;说完,便用平淡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观察着什么,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我把该说的都说了”的坦然。
&esp;&esp;纪隋野没有移开视线。
&esp;&esp;他应该移开的。按照往常,他早就该偏过头去,用那种满不在乎的表情把这一切挡在外面,可他没动。他就那样看着梁叙之,看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esp;&esp;明明预料过故事各种可能的走向——被推开,被拒绝,被厌恶,被再一次抛弃。他全都想过。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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