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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人生中那个一直悬而未决的执念终于落了地,生了根,长出他还没看清形状的东西,他没理由不好好去浇灌它。只是他从来没当过谁的男朋友,不知道一个人该怎么去爱另一个人。他为此苦恼了很久,最后定下一条最笨拙的原则:听梁叙之的话。
&esp;&esp;于是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梁叙之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梁叙之让他坐着,他就不站着;梁叙之不说话,他也绝不多嘴,安安静静地待在旁边。住院这一个星期,甚至是他这辈子最踏实的几天。因为病房的温度低,梁叙之只能和他挤在一张床上,其实他一开始是拒绝的,毕竟梁叙之身上还有伤,他担心两个人挤在一起会对伤口不好,可梁叙之坚持如此。
&esp;&esp;据梁叙之说,他后半夜常常觉得冷。纪隋野不太理解,因为他自己从来没觉得冷过,但既然梁叙之说了,他立刻去调空调。梁叙之又补了一句——空调开久了空气太干,他不舒服。
&esp;&esp;对,空调一开了是挺干燥的。纪隋野点点头,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esp;&esp;那怎么办呢?
&esp;&esp;就这样,两个人最后挤到了一张床上。
&esp;&esp;梁叙之说,纪隋野体温高,抱在怀里像个小火炉。纪隋野这才想起来,以前跟过他的小男孩也说过类似的话——“你身上好烫啊。”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体温这事他自己也控制不了。没想到这个他从来没当回事的特质,居然在一张窄窄的病床上被梁叙之当成了宝贝。
&esp;&esp;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欣慰,于是二话没说,每天晚上他都乖乖躺进梁叙之怀里,为了让温度传得更直接,他甚至主动往他身上贴,手臂搭在他的腰侧,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侧着身子把自己嵌进他的体温范围里,生怕有一点漏风的地方让梁叙之觉得冷。
&esp;&esp;说实话这种睡法并不舒服,床窄,姿势别扭,他整夜都睡不踏实,胳膊常常被压麻,后背也僵得厉害。但因为抱着他的人是梁叙之,就算让他二十四小时都这么贴着,他也心甘情愿。
&esp;&esp;一个星期就这样过去了。出院那天,纪隋野的脸色明显差了一截,眼底挂着两片乌青,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神气。反倒是梁叙之,红光满面,步伐轻快,完全不像一个刚挨过刀的人。纪隋野没想到梁叙之这把年纪身体素质居然意外的不错,他在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esp;&esp;一出医院,纪隋野脑子里只想着回家补觉。可梁叙之牵着他的手,很自然地把他往另一个方向带。纪隋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梁叙之说过要让他搬过去的事。他心头浮起一丝甜蜜,可困意实在压不住了。
&esp;&esp;“我先回去收拾东西,晚上再过去找你行吗?”他试探着问。
&esp;&esp;“行。”梁叙之爽快同意
&esp;&esp;纪隋野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梁叙之对司机说了句“先往他那开”。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梁叙之要和他一起回家收拾东西,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很诧异地看了梁叙之一眼,可梁叙之却没有看他,好像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esp;&esp;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
&esp;&esp;两人到家后,纪隋野顶着两个黑眼圈开始收拾东西。梁叙之想要帮忙也被他拒绝了,毕竟他的绷带还没有拆,纪隋野是不可能让他干活的。
&esp;&esp;但问题是梁叙之不干活,添乱倒是一把好手。
&esp;&esp;纪隋野走到哪儿,梁叙之就跟到哪儿,手里什么也没拿,但就是不坐下。纪隋野本来就缺觉缺到头晕,被这个人来来回回地挡路,好几次差点一脚踩到他的脚背。他尝试过委婉地提了一句:“你坐着休息一下吧。”说完感觉梁叙之脸色不太好看,他就没敢再提第二句。
&esp;&esp;算了,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esp;&esp;他开始埋头干活。蹲下来叠衣服,梁叙之就靠在衣柜边上问:“这件你什么时候买的?”他站起来往行李箱里塞东西,梁叙之又跟过来问:“你平时都穿这么少?”他抬手够架子上的帽子,梁叙之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这顶帽子看着挺旧的,怎么不扔?”
&esp;&esp;每一个问题都让纪隋野想回一句“关你什么事”,可他还是咬着牙答了,“去年买的”“也不算少”“没坏舍不得扔”,偶尔还配合梁叙之嗯嗯啊啊几句,其实心里简直烦得要命。
&esp;&esp;他只能埋头收拾,头晕得厉害,耳朵里嗡嗡响,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赶紧弄完赶紧躺下。正从衣架上拆裤子,梁叙之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房间中间,忽然冒出一句:“你怎么住这么小的房子?”
&esp;&esp;话音刚落,衣架从纪隋野手里滑落,滚到床底下去了。纪隋野不想接话,跪下去伸手去够,可手指离那个衣架总差那么一点,往前蹭一下,它又往里滚一点,蹭一下滚一点。他趴在地上,半边肩膀都塞进床底了,还是够不着。
&esp;&esp;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整个人顿时被那几厘米的距离点燃,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正要发作,梁叙之终于有眼色了一回,走到床的另一侧跪下来,伸手往里一够,衣架被他轻轻松松地勾了出来。
&esp;&esp;纪隋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接。梁叙之却把衣架举高,不肯给他。
&esp;&esp;“小野,”那人歪了歪头,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你怎么对我还是这么冷淡?”
&esp;&esp;冷淡??纪隋野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差点脱口而出“我都这样了你还说冷淡?”
&esp;&esp;可他站在那儿,看着梁叙之那副认真又委屈的表情,那句反驳生生卡在喉咙里。他开始回想自己刚才到底做错什么了——梁叙之问了什么他就答什么,顶多答得短了一点,但这人又不是不知道他话少。平时也是言听计从,这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事到如今居然被说冷淡。他心里又窝火又觉得莫名其妙,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冷淡了。
&esp;&esp;大概是见他长久沉默,梁叙之又上前一步轻轻牵起他的手,垂下头低语道:“我们是要结婚的知道吗?”
&esp;&esp;又是一句废话。纪隋野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但面上不好拂他的意,便乖顺地点了点头。
&esp;&esp;“所以,不能对老公这么冷淡。”梁叙之循循善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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