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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温度舒服了?” “就是……”季知许的目光从手机上方抬起来,在陆辞身上停了一下,“你身边,你身上有一种恒定的温度,我的尾巴比较喜欢。” 他说得很坦诚。 但陆辞还是被那个“比较喜欢”刮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画画。 过了二十分钟。 尾巴又回来了。 数量还增加了一条。 它们一左一右地绕到陆辞椅子两侧,一条搭在扶手上,另一条干脆爬上他的肩膀,尾尖翘起来去够他手里的毛笔。 陆辞停下笔。 他把肩上那条尾巴拿下来,放在腿上。尾巴在他手心里挣了一下,安分地不动了。 另一条失去了作案同伙,也乖乖地缩回了椅子扶手上。 陆辞抬起头看向季知许。 季知许正在看手机。 他耳朵的边缘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蔓延到了耳根。 陆辞无奈叹了一口气,继续画画。 --- 中午叫了外卖。季知许说他不饿,陆辞点了两人份的酸汤鱼,把其中一份推到他面前。 “我不需要进食。”季知许说。 “你上次在我面前吃了三颗葡萄,一只虾饺,两份豆花,一碗姜茶。”陆辞眼皮都没抬,“吃。” 季知许看了看面前的酸汤鱼,又看了看陆辞的脸色。 他拿起筷子。 陆辞发现,当季知许不端着甲方的架子,不维持霸道总裁的人设时,他身上会有某种很孩子气的,真实的东西。 比如吃东西的时候尾巴会不自觉地晃;遇到喜欢吃的东西会眯起眼睛;吃到不喜欢的香菜,会用筷子一片一片地挑到碗边,一点不剩的全都扔进垃圾桶里。 “你不吃香菜?”陆辞问。 “芫荽。”季知许纠正他,“这东西是张骞带回来的,我试过一次,不好吃。” 陆辞在心里默默加了一条:甲方讨厌张骞带回来的芫荽。 “你和张骞见过?”问出这个问题时,陆辞都觉得自己疯了。 “没有。他带回来的时候我在山里闭关。但我吃过他带回来的别的东西。葡萄,不错。核桃,太涩。石榴……” “季总。” “嗯?” “你又在说‘我们那会儿了。” 季知许立刻闭上嘴,耳朵又红了。 陆辞笑了一下。 季知许瞥见,尾巴在身后大幅度地摇了两下,又被他死死按住。 次日上午,季知许不情不愿被一通电话叫走,陆辞得了空后,第一时间在网上搜索那棵树,还有用树脂做的“琴”。 翻阅了半个小时,无果。 他向正在从事考古方面的同学询问,不多时,对方的语音就来了。 “用树脂做琴?生漆吧,这项技术在商周就很成熟了。” 陆辞说不是,描述那颗树的样子。 “没听过啊,不过也正常,已经灭绝了这么久,说不定没留下什么化石,就算留下了也得有机缘发现它啊。” 陆辞把语音听完,回想起季知许说起这棵树的神态。 九尾狐也弹琴?想起来有些怪异,没想到神兽也要陶冶节操。 旁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句号:我晚上七点到,请接驾。 陆辞笑了一声,扔了个炸弹给他。 晚上七点多,雨终于停了。 陆辞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坐在沙发上等季知许。 他发了一条消息:“几点到?” 季知许秒回:“十分钟。” 然后连发三条: “今天下午出了趟外勤。” “淋了点雨。” “尾巴又湿了。你有浴巾吗?” 陆辞看着这三条消息,想象着一只九条尾巴全部湿透的狐狸站在门口的样子。 他回了一条。 “有。” 他站起来去拿浴巾。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打字:如何给狐狸吹毛吹风机注意事项。 搜索结果第一条:狐狸是犬科,理论上可以用宠物吹风机。但此操作不建议初学者尝试,因为狐狸被吹毛时会尖叫。 他看了看手里那条普通的旧毛巾,深吸一口气,又从柜子里取了一条新毛巾。 季知许进门的时候,陆辞刚好把两条浴巾和吹风机在茶几上摆好。 门一开,季知许站在门口,样子比前天还惨。 前天是被暴雨浇透,今天淋了半天的绵绵细雨。身上的西装没湿透,但潮腻腻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湿成一缕一缕的。 他应该是自己开车来的,但从停车场走到楼栋的这段距离足够把他浇个透。 九条尾巴全部现了形,每一条都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白色的绒毛滚落,在他身后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湿痕。 一条尾巴蔫巴巴地拖在地上,另一条正试图把自己拧干,水珠四溅,效果微乎其微,拧到一半就懒得再拧了。 “你的尾巴是海绵吗?”陆辞递毛巾给他。 “海绵是什么?”季知许接过毛巾,茫然地看着他。 “一种吸水的东西。” “我们那会儿没有。” 陆辞放弃了科普。 季知许用毛巾把头发擦了擦,然后看着茶几上的吹风机,表情变得警惕起来。 “那个东西是什么?” “吹风机。你活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吹风机?”陆辞拿起吹风机,给他示范了一下开关。 季知许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在头发里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身体本能地想要变回尖耳来更准确地捕捉这个陌生的噪音源。 “为什么有风?它不用法力?”他问,语气像一只在打量新事物的猫。 “不用。这是科技。”陆辞把吹风机调到了最小档,“你用吹风机吹过毛吗?” “没有。我以前都是自然晾干的。” 陆辞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怕吹风机的人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季总结合在一起。 “那得晾多久?” “半天。”季知许老实回答,“如果天气不好,晾一整天。中间不能收回去,收回去潮气会渗到体内。就很难受。所以每次淋了雨,窝在洞里不敢动,盯着尾巴发呆。” 陆辞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一只巨大的九尾白狐,窝在某个阴暗狭小的山洞里,九条湿哒哒的尾巴铺了一地。洞外面下着雨,狐狸就盯着自己的尾巴发呆,等它们干透。 也不知道这究竟算是活了很久,还是遭罪遭了很久。 “坐下。”陆辞说,“尾巴给我一条。” 季知许在椅子上坐下来,犹豫了一下,把最湿的那条尾巴从身后挪到前面。 那条尾巴的状态确实不太好。毛全部湿透之后卷成了细长的湿毛绳,毫无平时蓬松柔软的气势。尾尖还在滴水,把椅子下面的地板又滴出了一小摊水。 陆辞把浴巾铺在腿上,把那条尾巴放上去,先用毛巾从根部往尖端慢慢按压。 “嘶!”季知许绷了一下背。 “疼?” “不是疼。”季知许的声音有点怪,他咬着牙说,“就是……你的手碰到尾巴根的时候,有点……” 他没说下去。但陆辞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这次红得很明显,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耳廓边缘。 “你的尾巴很敏感?” “……根部比较敏感。”季知许承认,声音比刚才小了半度,“我们狐族,尾巴的根部连着脊椎神经,平时不太让人碰。自己碰没事,别人碰的话……” 又停了。 “难受?”陆辞问。 “……太舒服了。” 陆辞假装没听见这四个字,继续擦干尾巴上的水。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用浴巾把尾巴上的水分尽量吸干。 这条尾巴比他想象中更柔软,每一根绒毛都细得几乎透明,湿透之后呈现出一种不同于干燥状态下的质感,像被水浸过的云絮。 吸水吸得差不多了,他拿起吹风机,调到中温低风档。 “我开了。” “开吧。” 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热风吹到尾巴上的第一秒。 季知许整个人激灵了一下。 他的背脊绷直了,双手猛地抓紧椅子扶手,九条尾巴中的八条同时蓬成了平时的两倍大。只有被吹风机对着的那条尾巴僵在原地不敢动,尾尖在热风里轻轻颤抖。 “烫吗?”陆辞立刻停下。 “不烫……不烫……继续……”季知许的声音有些别扭,“太奇怪了。热风穿过毛缝,跟晒太阳完全不一样。你再等一下,我——适应一下。” 陆辞把吹风机拿远了一点,风温和地扫过尾巴的中段。 季知许闭着眼,眉头皱得很紧。 五秒后。 “呜。” 他没压住嗓子眼里的声音,哼声打了一个拐,钻进陆辞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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