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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一边擦毛,一边问道:“你给我的那个木盒,有什么用?” 季知许立刻紧张:“你打开了吗?” 陆辞:“没有。” 季知许松了一口气,不准备再回答这个问题。 陆辞换了一个问:“为什么寒毒发作之后,会来找我?” 这个问题显然比上一个还要犀利,季知许的尾巴快速的在床单上摆动。 陆辞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季总,我给你办事,但也要一个知情权吧。” 过了许久,他才听见季知许道:“因为有我的东西在你这里。” 陆辞:“什么东西。” “……魂魄。”季知许道。 房间了安静下来,陆辞把毛巾丢在一旁:“你的魂魄怎么在我这里?” “我们之前认识吗?” 他摇摇头,一副记忆很混乱的样子,陆辞于心不忍,没再追问下去。 季知许被他的三言两语打的措不及防,厌厌的趴在床上。 陆辞关了灯,刚躺上床,尾巴就缠了上来。 半响,他才凑到陆辞的耳边道:“虽然但是,我不会害你的。” 陆辞在黑暗里对上那对放光的眸子,没说话。 季知许先败下阵来:“真的。” “怎么证明?” 狐狸的耳朵立起来,睁大眼睛。 他绞尽脑汁,最后用湿润的鼻头蹭了蹭陆辞的鼻尖。 “我永远永远不会害你的。” “陆辞,我以狐族信仰起誓。”他顿了顿,又道,“你会长命百岁,我保证。” 狐狸眼目光真诚,眼睫凝住不动,眸光沉敛,牢牢盯着陆辞。 半响,陆辞的目光软下来,他伸手摸了摸狐狸的头顶。 “好。” 凌晨两点,陆辞躺在床上,窗外的雨声终于消停了。 他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 一根极细的暖流沿着那道墨痕缓慢地流淌,从指尖到指根,再从指根没入掌心。 掌心开始发痒。 他迷迷糊糊地握了握拳,那道暖流就停了。 他又梦见了那座山。 梦里他站在一座山上。 没有月亮,没有云海,一座很普通的,长满了高大树木的山。脚下是厚软的松针,空气中弥漫着树脂的气味。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长发束在脑后。 “你是谁?”陆辞问。 那人转过身来。 看不清脸。但能看到眼睛,一双在幽暗中微微发光的黑色眼瞳。 “你来了。”那人说。 声音低沉而熟悉。 然后他伸出手,食指点在陆辞的眉心。 “记住。”他说。 “这是约定。” 陆辞猛地睁开眼睛。 床头灯还亮着。天花板还是那块天花板。空气里没有任何气味。指尖的温热已经消退了,墨痕安静地伏在皮肤下面。 他下意识往旁边看去,狐狸的脑袋搭在他的肩上,睡的很香。 陆辞吐出一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木盒,放在枕头边上。 伸手就能打开的距离。 他想起了梦里的那句话。 这是约定。 食指的侧面还在微微发烫,陆辞试着像之前那样用指姆按压,才用了一点力,一股剧痛顿时从他的右手蔓延到右肩,像一双巨人的手扼住他的脖颈,扯着他的血管。 陆辞当场痛扑在地上,双手用尽全身力气扣住地面,才忍住没叫出声来。 屋内响起他粗喘的呼吸声,陆辞疼的眼冒金花,站起来才发生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抬手把额发拢至脑后,露出眉眼。 指尖的灼烧感已经褪去,仿佛刚才的痛觉只是一趟梦。 “约定。”他默念这两个,盯着床上的九尾狐神游天外。 狐狸蜷成蓬松毛团,细浅鼻息均匀起落,绒毛随呼吸一鼓一落。 陆辞慢慢把手伸向他,最后停在他脖子处。 手上传来了略比人类低一点的温度。 陆辞静静的感受了一下他的呼吸。 如果现在自己要掐死他,陆辞想,他也不会醒来。 好像只要待着陆辞的身边,就不会有危险。 保持这个动作僵持了几秒,陆辞挠了挠他颈下的毛,手往回收时,被什么勾了一下。 借着月光,陆辞看见一条红绳挂在他的手指上。 他顺着那根线来回摸了一圈,指尖碰上一个微凉的物体。 陆辞用指腹摩擦着上面的纹路,是季知许带在手上的戒指。 那个复古纹样繁琐的戒指。 自己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季知许变成狐狸,戒指就一直挂在他的脖子上? 陆辞把那枚戒指握在手心,半响后,终于松开。 “季知许,你最好不要骗我。” 床上的狐狸朝着陆辞睡的地方翻了一个身,险些掉下床,陆辞把他的尾巴拢住,往床里塞了塞。 次日清晨,季知许被食物的香气勾醒。 起床连鞋都没穿好,就往饭桌方向走。 早饭是白粥配煎蛋和两碟小菜。 陆辞的厨艺算不上好,但他煮粥有一手。米粒煮到开花但又不烂,粥汤浓稠适中。 他把粥端上桌的时候,季知许已经把自己变回了人形,正襟危坐在餐桌前。他已经换上了自己让人送来的衣服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衬衫和一条深蓝色长裤,头发随意搭在额前,看起来就是一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年轻男人。 但他的尾巴没收起来。 九条蓬松的大尾巴在狭小的餐桌下面挤来挤去,两条从椅子两侧垂下来,一条搭在陆辞的椅子上,还有一条正偷偷摸摸地往桌上探,尾尖对准了那碟酱萝卜。 “尾巴。”陆辞说。 季知许的尾巴僵在半空。 “它想拿酱萝卜。”季知许说,表情非常无辜。 “它还是你?” “……”季知许把尾巴缩了回去。 他瞥了陆辞几眼,陆辞今天的话格外的少,还是没主动开口找话题。 饭后陆辞把画架重新支起来,继续画第十三张成稿。 前十二张已经全部定稿了,季知许对整体效果很满意,难得没有提什么让人血压升高的修改意见。 但第十三张不太一样。画的是狐尾的近景特写。 九条尾巴在月下铺展,每一条的弧度、绒毛的走向、光线的穿透感都要画得不一样。 陆辞画到第三条尾巴的时候,季知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陆辞身后,低头看着画纸上正在成形的那条尾巴。 他站得很近,陆辞问道他沾在指尖的葡萄的甜香。 陆辞停笔。他已经习惯了这个甲方突如其来的改稿要求,但今天季知许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对?” 季知许把自己的第三条尾巴从身后挪到前面,尾尖轻轻搭在画案的边角上,就在陆辞的手边。 “你看,”他说,手指指着自己尾巴上的一处弧度,“这里的毛不是朝一个方向长的。靠近根部的地方往外翻,到了中间会转一个很小的弯,像被风吹了一下。但是风是从下面往上吹的。山风。站在悬崖上的时候,山谷里的风会顺着崖壁往上窜,把尾巴根部的绒毛吹得翻起来。” 他说得极慢,每一句都在仔细回忆。 尾巴在他说话的时候轻轻晃动着,配合他的描述,根部微微翘起。 陆辞看着那条尾巴在他面前演示,笔停在半空。 他画了五年插画,遇见许多龟毛的甲方。 还没遇见过有人把一条尾巴被山风吹翻的角度记得这么清楚,清楚到每一根绒毛的走向都能还原。 “记住了吗?”季知许问。 “……记住了。”陆辞说。 他重新蘸墨,落笔。 按照季知许的形容,在尾巴的根部加了一层微微外翻的绒毛。 季知许低头看着那道新添的墨痕,眼睛亮起来。 “就是这样。”他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满意,“就是这个弧度。我每次站上悬崖的时候,第三条尾巴的毛都会被山风吹翻。别的尾巴不会,只有这条会。因为它比别的尾巴稍微短一点。” 陆辞没有说话。他继续画剩下的尾巴。 每画一条,季知许就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偶尔看画,大部分时间他都是盯着陆辞看,缓慢的眨眼。 --- 下午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个难题。 这张成稿的主体画面已经基本完成了。 月下山巅,云雾缭绕的古树下站着一只九尾狐。 季知许看了整体效果之后很满意,只提出了一点小的修改。 “这里的云雾,层数不够。” 陆辞看了看那片云雾,他用淡墨叠了五层,深浅过渡做了很细致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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