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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教育刚醒的季知许:“下次难受一定要告诉我。” 虽然每次季知许不舒服都很明显。 季知许坐在被窝里,头发睡的乱糟糟的,耳朵还没收回去,他反应了一会,才答应:“嗯。” 陆辞站在床边,问:“‘嗯’是什么意思?” 季知许慢慢缩下床穿鞋,老实回答说:“是知道了的意思。” 两人吃完早饭。说是早饭,已经是午饭得时间了。 季知许又要回一趟公司。最近项目正在关键阶段,他松懈不得。 陆辞没表现出什么,只是在他穿外套是问他晚上还来不来。 “你不来,我去公司找你?”陆辞问。 季知许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衣领还没翻好,他想了想还是说:“来。” 季知许离开后,陆辞走进客厅。 画架上还铺着他走之前画砸了的废稿。上面有树,有山,有月,还有那只小小的蜷缩在雪地里的小狐狸。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狐狸。 他拿起笔,蘸了水,又蘸了新墨。不,不够。他放下新墨,拿起那支沾过季知许心头血的笔。 笔尖上还残留着极其微量的血痕,被水一化,散成一丝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红。 他又添了一笔。 那一笔从狐狸蜷缩的背脊向上,极轻极细地扫了一道弧,像一棵树破土之前,根部 季知许是傍晚回来的。 陆辞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没有抬头。 他坐在画架前,纸上还是昨天那张废稿。那棵银骨松只画了一半,树下蜷着的小狐狸模糊成一团灰白的墨迹。他后来添的那一笔弧线悬在半空,既没有收尾也没有继续,就那么挂在那里。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动笔。 季知许在门口换鞋。鞋柜的门开了一下又关上。 “外面很热。”季知许说。 陆辞嗯了一声。 季知许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走到沙发旁坐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画画。 八月的傍晚,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西边有一层很薄的橘色,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漏进来,把对面那栋楼的墙皮染成暖灰色。 在沙沙的背景音中,他突然出声:“陆辞,这个项目结束后,接下来你会去做什么?” 陆辞停下笔,如实说:“还没想好。工作室可以重新开,接了赵屿还回来的资金,账面上够撑半年。慢慢找新客户吧。” 季知许点点头。 “那你呢?” 陆辞把视线转向他:“你接下来做什么?” 季知许躺在沙发上,尾巴从扶手边缘垂下来,尾尖轻轻扫着地板。他想了想。 “神魂回到我的身体里,我大概会立刻沉睡,融合魂魄。接下来应该是一直睡觉?” 对了,合作结束之后,季知许再也不用依赖他,离不开他。自己再也不用时不时梦到几千年前的事,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上班,下班,加班,吃饭,睡觉。 陆辞:“要睡多久?” 季知许歪头:“一百年。” 一百年,那时候他坟前的草都长了一茬又一茬了吧。 他放下笔,终于开始正视他和季知许之间差异的鸿沟。 命运中有些事是不能被他的意志所左右的。 “怎么了?”季知许问。 陆辞:“那盛恒怎么办?” 季知许自然道:“有白景在。” “白景。”陆辞重复一遍,道,“他死了呢?” 意识到他严辞中的犀利,季知许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像无法聚焦的相机,对他笑了笑:“他的下一代会信守约定,继续他的使命,等着我醒来。” “这是约定。”他补充。 陆辞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你怎么跟这么多人有纠缠?” 季知许像是准备反驳他的用词,踌躇间,只说:“不是,他们叫守尾人。” “是……” 他止住话头,只吐了一个字,陆辞已经猜出他的全部。 陆辞看着眼前画面中的青丘,想起那个在大火之中站在银骨松树前的道士,盛恒走廊上画中的人影。 与此同时,他才又了真情实感,要跨越和季知许那道鸿沟,自己也许要走上两千年。 楼下的老太太在收被子,一边拍打棉絮一边跟邻居抱怨天气太潮。有小孩在楼道里跑上跑下,脚步声咚咚咚地响。远处传来汽车报警器的鸣叫,响了十几秒才被人按掉。 这些声音都是他住在这里以来每天都会听到的。以前从来不注意。今天却觉得格外的烦。 太阳彻底落下,陆辞最先忍不住,又问:“想吃什么?” 季知许认真的想了想:“火锅。” “这么晚了……”陆辞下意识道。 “好吧。”季知许脸上没有失落的表情,冲着他温和地笑,“那吃什么,什么都可以,还有很多东西我都没吃过呢。” 陆辞在脑中把附近所有吃的都过了一遍,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带着季知许下楼,充当司机往就近的餐馆开,等到了,还没打开车门就已经闻到一股浓郁的牛油火锅味。 季知许笑的像一个小弥勒佛,看着陆辞也不说话。隔着层层雾气,显得不太真实。 他碗里的菜只吃了一半,陆辞自然的把他碗里剩下的食物打扫干净。 季知许一开始靠在椅子上,渐渐的整个上身趴在桌子上,没有骨头似的仰头看他。 陆辞:“不舒服?” 季知许摇头,又才开口:“没有。” 吃完饭,陆辞去前台结账,季知许先一步去外面透气。 等他揣好手机一出来,就看见季知许站在马路边的一颗大树下,望着上面的树冠发呆。 “看。”季知许回头看了他一眼,指着一个粗壮的枝桠,“是鸟。” 陆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一两只肥啾啾的麻雀立在树干上,叽叽喳喳的。 陆辞问:“你之前吃鸟吗?” 如果是刚开始认识的季知许,此时一定会插着腰,不满又傲娇道:“我们狐才不吃鸟,不吃鸟!” 但显然他刻意开启的幽默话题,结果却不尽人意。 季知许目光跟着最小的一只麻雀流转,闻言只是摇头平淡道:“不吃。” 陆辞像吃了一记哑巴药,彻底闭嘴了。 就算是夜晚,室外的温度也很高,季知许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走吧。”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经过一个大肆宣传的奶茶店,陆辞突然说:“要喝奶茶吗?” 他猜季知许肯定没喝过。 季知许说不要,陆辞就说:“之前买的甜筒不是很喜欢吗,这个味道也不错。” 季知许看了一眼店,又看向陆辞,最后点头:“那就要吧。” 陆辞卖了一杯“粥”出来,能加的小料全都加了,塞到季知许的手里,满满的一大杯。 他喝了一口,眼睛果然亮起,爱不释手道:“好好喝,原来这个世界上不仅有那么多好吃的饭,还有这么好喝的水。” 陆辞看着他的表情,终于松了一口气:“后面每天都带你出来吃好了。” 季知许没接话,咬着吸管,跟在他的身后上了车。 陆辞一路开的很稳,等红绿灯时,季知许已经在副驾驶困的缩成一团,要不是有安全带勒着,人估计都滑到座椅下去了。 困成这样,陆辞给他买的那杯奶茶也被他牢牢握住,陆辞看着他手指上那枚戒指,很快又移到他的脸上。 车驶进小区楼下的停车位,才熄火,季知许就醒了。 还不是很清醒,盯着陆辞发愣。 陆辞自然的抬手揉了揉他的头:“下车,回家再睡。” 等他下车走了几步出去,回头看季知许还端着奶茶站在原地。 他折返回去:“腿麻了?” 季知许摇头,过长的头发遮住他的眉毛,都快扎进眼睛里了。 过几天带他去把头发剪了。 他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让陆辞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养的那只猫。 刚带回来的时候,脾气还不好,心情好的时候能让他摸几下,心情不好靠近都要冲着人哈气。 教好几次都不会用猫砂,在屋里乱拉乱尿。在一次加班深夜回家时,看见满屋狼藉后终于爆发,抓住猫就是一顿胖揍。 接连几天它都只敢缩在沙发底下,不敢靠近陆辞。 小猫小狗懂什么呢,陆辞叹气。 他朝着季知许张开双臂:“抱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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