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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是银色。和月光一模一样的银色。 季知许跪在地上,看着那片小小的银色叶子。他的九条尾巴全部铺在地上,没有一条在动。 “……三千年了。”他说。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那片新叶旁边的泥土上。肩膀在轻轻颤抖。 陆辞没有说话。他站起来,退后两步,把这片土地,这棵树、这座山、这个重逢的时刻全部留给季知许。 他在山坡上坐下来,手电筒关掉,让月光照在自己身上。 指尖符纹消失了。那个陪了他二十五年的印记、那道从太爷爷传下来的锁,至此彻底结束。 他慢慢握紧,手心里还是暖的。 远处天际线开始泛白,日出快要来了。银骨松的新芽在月光和晨曦的交界处轻轻摇曳。季知许终于站起来,走到陆辞身边,和他并肩坐在山坡上。 “谢谢你。”季知许说。 陆辞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是红的,脸上沾了一点泥土。 他伸手把季知许脸上的土擦掉。 “不用谢。我心甘情愿。” 季知许愣了一下,笑了。笑里还带着没干透的湿意,但灿烂得不行。 “好。”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季知许在晨光里看着他。 “有。坐在这里看日出。” “就这样?” “就这样。” 陆辞重新转回去,面朝东方。天边的鱼肚白正一层一层地晕染开来,从灰蓝到淡金,从淡金到橙红。他身后那棵死去的古树根下,一株银色的小苗正迎着 一月后,青丘项目的土地审批进入了关键阶段。 季知许以个人名义提交的“青丘自然保护区及文化遗产修复项目”申请材料厚达四百多页,涵盖了地质评估、生态报告、文化价值论证和原住民补偿方案。陆辞作为项目合作方,贡献了二十张插画中的十八张,这些画不仅用来做报告书的封面和内页插图,还被放大打印成了展板,在地方政府组织的听证会上展示。 效果意外地好。 陆辞的画——尤其是那张满幅的九尾狐正面全景图被当地文化部门的一位老专家看到了。老专家戴着老花镜在那张画前面站了足足五分钟,然后转过头来问季知许:“你画的?” “是他画的。”季知许指了指陆辞。 老专家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陆辞。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画里画的东西,是有据有典的。这座山,还有那只狐——比我见过的所有文献还原得都真。” 回程的车上,陆辞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季知许坐在旁边,难得安静地没有打扰他。车开出去一段路,季知许忽然开口: “下周听证会最后一场。如果能过,青丘就真的拿回来了。”陆辞睁开眼。季知许看着窗外,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这段时间的付出,我省了多少轮谈判都数不清了。”季知许收回目光,转向他,“以后别再说你我,所有手续我会全部加上你。从今天开始,青丘是你的,也是我的。” 陆辞转过头看着他。 “我的和你的一起。” “一起。”季知许强调。 听证会最终场安排在十月中旬。季知许起了个大早。 这在他来说极为罕见,因为作为一只狐狸他本能地喜欢睡懒觉。 陆辞七点醒来的时候,季知许已经在镜子前面站了二十分钟了。西装换了三套,领带换了五条。床上摊满了被他淘汰的衣服,像商场打烊后的折扣区。 “你干嘛呢。”陆辞靠在床头,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 三个月后。 青丘山顶的雪下来的时候,陆辞正在给银骨松幼苗搭越冬的棚子。说是棚子,其实就是一个简易的透光暖房,用竹条做骨架,外面覆上高透光的塑料薄膜,里面放了一台太阳能恒温器。赵屿从山下背上来的时候,竹条扛在肩上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累得他瘫在树桩上喘粗气。 “我小时候上山背柴,”赵屿喘着说,“现在上山还是背柴。人生就是一个循环。” 陆辞没理他,专心致志地给暖房调温度。 那株银骨松幼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三个月,从一寸到一尺,主干笔直,针叶茂密,每一片都是那种独一无二的银白色。晚上月光下会发光,清冷而柔和,像是植株里藏着一颗小小的心脏。旁边的老树桩——那棵枯死了五千年的古银骨松,根部也萌出了新的苔藓。陆辞第一次看到那片苔藓的时候,蹲在地上看了很久。枯木上的生命,比新生的更让人动容。 “陆辞——”季知许的声音从山路的另一边传来。 陆辞抬头,看到季知许大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身上穿着那件“熬夜不秃”文化衫,已经被穿变形了,领口松得像一个大u领,锁骨露在外面。外面套着他标志性的黑色羽绒服,尾巴们不耐烦地挤在背后,一条从他腰侧钻出来正在够他手里的保温袋。 “你又让尾巴出来。” “太冷了。钻出来暖和。”季知许理直气壮,把保温袋放在临时支起来的折叠桌上,“带了姜茶。你上次煮的那个配方。我自己熬的。” “你熬的?” “你在质疑我的学习能力。”季知许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倒出一杯深琥珀色的姜茶递给陆辞。陆辞端起来闻了一下,味道是对的。他试探喝了一口,差点一口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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