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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敛道:“她一直在吃药,也一直在停药。反反复复,情绪淡漠是药物的副作用之一。
闻也忽然说:“所以你惹她生气?”
宋敛轻怔,旋即摇头哂笑,顺手捻掉了拂过飘落三角梅沾上的尘埃,他看着指尖,很久才开口。
“我是兄长,不存在我惹她生气。”
他抬腕扫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月亮仿佛安眠,伴随着潮汐退了下去。
声控灯不因低着音量的交谈而一惊一乍地亮起。没有光的夜晚,宋敛忽然体会到了故事中主角的想法。
“闻也,你其实记得我,对不对?”他说:“我们在昭宁的生日见过,那晚我给她送了新的望远镜,她连宴会都不参加。当晚放了好盛大的烟火,她就一直跑,跑得鞋都掉了。”
“她是笨蛋,那么大的烟火,看得见什么星星?我那时候就觉得,昭宁有时候脑子够不聪明。”
宋敛与他擦肩而过,低冷的话音顺着风沉入心底。
“我这个妹妹,麻烦你多看着。如果她有一天要错了路,请你务必拉住她的手,别让她离开。”
作者有话说:
超长章!超想尽快完结,但事实是我越写越多了……
灯塔
◎“留下来吧,留在我身边。”◎
宋昭宁站在码头,迎面而来的咸涩海风携着海港特有的腥臭,和廉价便宜的尼古丁纠缠入鼻息。
灯海绵延万里,一眼看不见边。
她静静地抽了半支烟,质地单薄的衬衫扛不住凌晨三点无孔不入的冷意,夹烟的那只手搓了搓小臂,听见某种细微动静。
身后脚步渐行渐近,却停在了某个微妙的距离。耳边落入清晰的海潮声,白色浪花迭荡起伏,几颗孤寂寥寥的夜星被捣得破碎。
宋昭宁的烟是问章名卉要的,都是小卖铺二十五元的黄鹤楼,抽着烈,焦油含量很高。
她把最后一丝火星的烟头捻在手心里,空着的手别过耳骨的发,半回着身的眼神平淡:“我不是让你给你准备了房间?怎么不去休息?”
闻也抬了下手,手中拎着一个用塑料透明袋装着的白色打包盒。
“给你点了份粥,新鲜熬的。你吃点东西再睡。”
宋昭宁轻轻一愣。
是了,他们一路奔波至此,见缝插针喝上一杯茶已是庆幸。哪来的时间吃饭。
胃部不是没有抗议过,宋昭宁早年为了工作养成了一日一餐的习惯,比打火机更重要的是随身携带的胃药。
真应了那句调侃,霸总的第一要义是胃病。
她静了静,旋即向他走过来。
“一起吧。”
一夜兵荒马乱,宋昭宁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果他在此刻没有选择避开视线而是深深地看进去,甚至能发现她压在眼底很浅却温和的笑意。
闻也抓提塑料袋的手指倏然一紧,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以某种不知缘由的力道迫使自己重新转过头,在她近乎温柔包容的干净笑容里点头。
从码头到酒店有一段路要走,年久失修的路灯接触不良,光源一闪一灭,枯黄灯泡撞着不知死活的飞蛾,徒劳而绝望地奔赴一个没有未来的美梦。
她忽然就定了脚步,转头往后一眼,整夜不息的探照灯来回有序地扫动,偶有一两艘渔船在半空扩散的扇形光线中乍然闪现,随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夜很深了,连海鸥也安眠。
闻也跟着停下脚步,在她回过头的刹那轻声问:“想什么?”
宋昭宁缓缓弯唇一笑:“当时选址的时候,我们做了好几个地点考察,最后却拍板了这里,你知道为什么?”
闻也陪着她脚步,不疾不徐,好似深夜吹风散步。但他不动声色地改换方向,将宋昭宁挡在了摧枯拉朽的冷风之外。
他摇头。
“这里不算很美,经济亦是落后。唯独自然风景被保存得很好。”她话锋一转,轻轻巧巧地笑起来:“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只觉得荒芜。”
她顿了顿,空灵清冷的声音落了下去:“这里很少青壮年,留下的都是老人、女人和光着脚疯跑的小孩。我站在码头,看那几艘灰色的、破败的渔船,心想这真是一个充满了不详和死亡的地方。”
闻也霎时喉间一紧:“你……”
“别误会。”
宋昭宁挥手排开路灯下嗡嗡乱飞的黑色果蝇,收回手的时候很自然地拢了一把风。
“我只是代入了女主角的身份。如果作为一个商人,这片海域根本没有投资和考察的必要,但我拍了部电影,如果怀愿争气,未来至少五到十年,这里会成为星光荟萃的打卡点。”
她今夜很反常,反常到了闻也感觉到荒诞和陌生。
他想说点什么,二十来年学过的词语句子在这一刻失去了原本的效力,最终化为了一声平淡到令他自己也觉得莫名的,“粥快凉了”。
酒店的招牌近在眼前,她眨了眨眼,双手背在纤细后腰,在这样一个万籁俱寂远离城市喧嚣的时刻,她对闻也说:
“这真是最好的时代了。最出色的导演、编剧,搭配最年轻的星光奖影后、主流市场公认的演技派,国际提名的摄影班底和配乐大师。这部电影从创作初期开始,凝聚了无数人的心血,只有成功这一条路。”
前台看店的女孩子压着胳膊睡着了。她听到电动闸门自动开合的声音,困意已经将眼皮沉沉地敛在黑甜的美梦之中,她模糊地睁开眼,只看见两个身影。
这家酒店住的全是工作人员,她已经习惯了深更半夜也有匆匆进出的脚步声。她还想看一眼时间,可是太困了,最终没支撑住她望向桌面s款小时钟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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