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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衔着半枚残阳,将坠未坠的光晕由底部而来,浸着她半边线条精致的脸颊,忽有风来,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发上点缀的玉饰轻轻晃了晃。 比玉还要细腻三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一枚墨玉色的须弥戒,那双远山似的黛眉轻笼着,显出一抹犹豫不决的愁色。 “师叔?” 听到声音,沈听风回过神,抬手将鬓边乱发拨正,转过身,腰间环佩撞在玉阑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墨玉般的眸子在看见白归尘时,下意识将手中那枚墨色的须弥戒收回掌心。 “不是说要去七峰试炼么,今日这么早便回来了。” 白归尘摊了摊手,颇有些无奈“七师叔怕我一剑劈了他的太皓峰,躲着不肯见我。”说罢,飞身落在沈听风身畔,随口问道“师叔这段时日去何处了?” 沈听风握着须弥戒的手微微一动,漫不经心道:“去后峰躲清净了。” “还好这几日清净多了。”白归尘转过身来背靠着阑干,望着夕阳余晖下沈听风宛如神明般柔和的眉眼,唇角渐渐勾出一抹弧度“不然,我还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再见到师叔。” 沈听风点漆的眼眸忽地一动,侧过脸来看她。 这一个瞬间她想将一切都说出来,理智却又在提醒她:没有遗族的身份,师妹或许才能活的更好,族长在她身上施加的大梦三千年,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明明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可是看着她如今一无所知的模样,她心中还是有一缕不甘和酸涩。 掌心的异物硌着手,她眸光慢慢沉下来,良久,像是终于做下了决定,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掌在白归尘眼前摊开。 墨色的须弥戒被沈听风素白的手掌托着,都显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贵气,余晖中,隐隐有几缕金色的纹路在戒面上一闪而过。 白归尘眼眸亮起,惊喜道“这是师叔送我的么?” 沈听风在她透澈的眸光中,下意识移开目光去看所剩不多的夕阳,淡淡点了下头。 白归尘从她手中取来须弥戒套在手指上,戒圈根据手指大小自动缩到一个合适的尺寸,她扬起手对着天穹看了看,唇角的弧度扩大几分“多谢师叔。” 沈听风深邃的眸光划过一抹复杂,温声道:“既然有了纳戒,便不须去找先前那一枚了罢。” “还是要试一试的,若是找不到我便放弃。”白归尘从腰间摸出寒千羽送她的避水珠,叩了下纳戒将它放了进去。 沈听风看见那枚珠子,轻轻笑了下“避水珠都有了,看来你是心意已决。” “寒少主方才给我的。”白归尘转了转食指上的纳戒,“若是连试都没试便放弃了,我定会不甘心的。” 其实白归尘也知晓纳戒多半是找不回来了,峰下水域冲刷了一大片山峦和树林,那枚纳戒还不如一颗小石子的大小,又怎么能在这样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的水中寻找到呢。 不过,如她所言,不试一试就放弃,那便不是她的性子了。 白归尘好似很喜欢这枚纳戒,总是无意识的去转动它。 沈听风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抿唇笑了笑,抬手拂去鬓边一缕被风扬起的发丝,她起身坐回到椅子里,捞起桌上搁着的玉简看了起来。 白归尘转过身去俯瞰清澂峰的模样,林海绵延,云山雾绕,夕阳已经尽数沉入地底,山风也带了几分凛冽的冷意,远处,依稀可见琼楼玉宇缥缈的轮廓,和一片朦胧的灯火。 相较于远处的朦胧,竹林深处反而有一点更为明亮的灯火,白归尘反应了片刻,才后知后觉那应该是云韶师妹的住处。 眼下她同沈听风在这里相处的太过恬静,几乎都要忘了清澂峰上还有 山寂林幽,万籁沉入玄墨夜色。 白归尘屋中灯火未消,她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墨色的须弥戒,耳中忽而传来檐角风铎碎碎颤响的声音,那铃声不似白日清越,倒像被寒夜浸透的碎玉,零落三两声便戛然而止。 推开门的刹那,山风卷着竹林的冷香扑面而来,月华似水银倾泻,照见庭前石阶蜷着的一团雾绡云纱。 “师妹?” 白归尘瞳子倏地一缩,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将伏在石阶上的云韶扶起来。 手下的女子颤抖着,往日里桃夭般的唇色此刻宛如被薄雪覆盖,额间冷汗岑岑,身体竟比这月夜还要凉。 “你这是怎么了?” 眼见着女子虚弱的几乎站不住,白归尘眉头紧紧蹙起,俯身直接将她抱了起来,飞快回到屋子放在榻上,手中仙力一刻不停的送进她体内。 良久,云韶脸上终于显出一点血色,身体也从紧绷中缓和下来,她并未出声,只是定定望着眼前焦急的人,宛如夜色一般深沉的眸光里,忽而划过了一抹异样的色泽。 思绪飘忽间,有什么凉意擦着唇送入了她口中,一缕药力瞬间在齿间化开,清清凉凉地,云韶回过神便听白归尘轻问“师妹,好些了么?” 温润的音色又轻又柔,琉璃瞳仁里的眸光映着灯火,满眼都是关切。 一种贪恋的情绪忽然在心间滋生出来,顷刻间盖住所有思绪。 那样清冷孤寂的竹林,她忽然不想回去了。 云韶咬着唇,眸光微垂,缓缓摇了摇头。 白归尘皱了下眉,伸手又要去纳戒中取丹药,一只冰凉的手覆在她手背,云韶轻轻叹了口气,细弱道“我只是修行岔了气机,调理一番应当便能好。”说罢,略有几分恳切的望着她。 白归尘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云韶此话是要她用仙力助她调理,稍作迟疑,她将云韶身子扶正,自己也坐在了榻上,旋即并指抵在云韶额间。 灵台忽然漫入千顷仙晖,将经脉里灼烧的痛楚一寸寸浇灭,云韶舒适的呼了口气,在这股仙力柔和的包裹下,心神逐渐松弛下来,没多久,便有一股沉沉的懒意袭来。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感觉有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拂而来,鬓边青丝飏动,有谁的声音飘飘渺渺的传入耳中。 “十年了,云韶!你为何还不回来救我们?!” 母、母亲? 她掀开沉重的眼帘,勉力看去,对面的人仿佛被黑暗笼罩,只看得见一团模糊不清的浓雾,但一双眼睛却透着阴沉的冷光,静静凝视着她。 这一个瞬间,她忽然恐惧起来,小心翼翼的回道“您再等一等,我师尊……她答应我的一定会救你们……” “你忘了我们还在地渊饱受折磨吗?你忘了你的族人吗?!磨磨唧唧地,你是不是要遗弃我们、遗弃应星?!”朦胧的黑雾扭曲起来,像是要冲上来教训她。 “不要!”她挣扎着想要闪躲,身体却半点都动弹不了,恐惧之中她委屈的哭着“我没有、我没有忘记您的嘱咐,我一定会救你们……会救阿弟、我如今修为太低……您、您再给我一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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