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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后,马丁来到了警局。
今天的中央分局比平时更忙。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穿制服的、穿便衣的、穿西装打领带的,各自行色匆匆。有人抱着一摞文件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有人站在公告栏前面打电话,有人蹲在地上整理刚搬进来的证物箱。空气里混着咖啡味、打印机的墨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嘈杂的人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在挑高的天花板下面嗡嗡作响。
马丁刚走进大厅,还没来得及往巡警队办公室方向拐,就被服务台后面的汉森女士叫住了。
“马丁!”汉森女士从服务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举着电话听筒,另一只手朝他用力挥了挥。她今天忙得头发都乱了几缕,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度,“局长找你。你先上楼去局长办公室,他要给巡警队布置任务。快点,别让他等。”
马丁点了下头,转身朝楼梯口走去。他上了二楼,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敲了敲局长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米高的声音:“进来。”
马丁于是推门进去,在里面待了一刻钟左右。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页打印纸,上面是米高亲手写的几行字,关于今天巡警队的重点关注区域和任务安排。
他沿着走廊走回巡警队办公室。进门的时候正好碰上斯旺森和他的搭档约翰逊,两个人正站在门口检查腰间的装备。斯旺森一看到马丁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哟,早上好,亲爱的警长。”斯旺森打了个招呼,指了指自己胸口别着的对讲机,“我们今天去东边,据说那边有几个报假警的,烦得很。你带安德烈去哪?”
“西山那边。”马丁说,“谢尔比大道附近。”
约翰逊挑了挑眉:“那边最近不太平啊。你们小心点。”
马丁点了点头,没多说。斯旺森拍了拍他的肩膀,和约翰逊一前一后出了门。马丁这才走进巡警队里,看到安德烈正坐在温嘉的办公桌后面,对着一叠文件埋头苦干。桌上摊着巡逻日志、库存清单和几份报表,安德烈一手握着笔,一手翻着文件夹,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到脚步声,安德烈抬起头,看到马丁,立刻站起来,脸上浮起一个有些拘谨但很真诚的笑容。
“马丁警长,早上好。”
“坐坐坐。客气什么,第一天见面?”马丁摆了摆手,走到自己办公桌旁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事情做到哪了?”
安德烈老老实实地回答:“昨天的巡逻日志已经归档了。库存清单还剩最后两页没核对完,报表填了三分之二,还差警械申领那一栏。大概再要十几分钟就能全部弄完。”
马丁点了点头:“继续加油,赶紧做。今天还要出去巡逻,任务很重。我现在去警械室,临时给你申请一只手枪。今天要去的地方没枪可不行。”
他走过去,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然后又转身出了门。
警械室在一楼大厅服务台左手,门开着,门上贴着“AUTHORIZEDPERSONNELONLY”的黄色标牌。推门进去,面前是通向后面靶场,右手是警械室,再进去,左手边就是老麦克在的地方。
今天的靶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枪声,隔着门板听起来闷闷的,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厚的鼓。台子后面,老麦克正坐在一张旧木凳上擦枪。他面前的枱面上铺着一块深绿色的绒布,布上摆着几支分解开的警用格洛克,旁边是擦枪布、通条和一小瓶枪油。他手里正拿着一支枪管,用通条来回通着,动作又慢又稳。
“老麦克。”马丁走过去,靠在台子边上。
老麦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今天是谁在里面打枪?”马丁朝靶场方向扬了扬下巴。
“几个手痒的巡警。”老麦克低下头继续通枪管,“说是下周要考核,来练练手。你不用管他们,打不了多久。”
马丁点了点头,没再问。他直接说了来意:“我今天来申请一支枪。温嘉当初还是新人的时候,入职时你发给他的那把格洛克17,还在吧?”
老麦克放下手里的枪管,偏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点询问的意思。
“配给安德烈。”马丁解释,“今天局长安排我们巡警队去谢尔比大道那边,西山那块。根据前几天的巡逻记录,那里最近不是很安分。我得去转转。那个地方离213园区可不远,不安分的人不少。我担心如果碰上什么事,我要是顾不上安德烈,他没枪的话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能对不起罗德里格斯警探。她就这一个孩子。”
老麦克没说话,站起来转身走到后面一排铁柜前面。他用挂在腰间的钥匙打开其中一格,从里面取出一只黑色的枪盒。他走回来,把枪盒放在枱面上,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支格洛克17,枪身保养得很好,滑套上的烤蓝几乎没有磨损,握把上的防滑纹清晰锐利,连弹匣底板都擦得干干净净。
马丁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保养得很好。”
老麦克哼了一声,把那支枪从盒子里拿出来,顺手递过去:“这可是警局的财产。我在这个破房间里又没什么事,成天对着这些枪,不保养也没事儿做。”
马丁伸手去接。老麦克没有立刻松手,而是先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今天出去小心点。西山那边的情况我知道,复杂得很。别逞能。”
“知道了。”马丁接过枪,点了点头。
他回到巡警队办公室的时候,安德烈已经做完了手头的工作,正在桌边有些局促地站着,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看到马丁进来,他快步迎上去,目光落在马丁手里那支格洛克17上,眼睛里亮了一下。
马丁把枪和两个弹匣递给他:“拿着。路上我再教你。”
安德烈接过去,顺手把弹匣插进腰间的弹匣袋里,然后把枪套调整到顺手的位置。他跟马丁出了办公室,穿过大厅,走出警局正门。晨光照在台阶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身后。
从警局门口到停车场的这段路,马丁边走边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持枪的规则,你警校学过,但我再重复一遍。第一,所有枪都当成上了膛的。第二,枪口永远不指向你不想破坏的东西。第三,手指永远放在扳机护圈外面,直到你决定开枪。第四,确认你的目标,以及目标后面是什么。”
他停下来,偏头看了安德烈一眼。
“一旦需要用枪,别大意,也别犹豫。遇到问题,开枪也没关系。你还是学生,IA的人不会对你太严格。记住,你自己的命最重要。听明白了吗?”
安德烈用力点头:“听明白了。”
马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安德烈从另一边上了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把那支格洛克17从枪套里抽出来又确认了一遍。马丁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了上午的车流。
“检查一下你的枪。”马丁一边开车一边说。
安德烈愣了一下:“枪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老麦克给的。”
马丁偏头看了他一眼,反问:“谁检查的?我,还是老麦克?他们的检查一定值得相信吗?枪是你们的命。一定要握在自己手里。自己怎么能不清楚自己的枪。比如说——子弹满吗,你知不知道?”
安德烈想了想,老实说:“不知道。”
“检查一遍。”马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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