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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秋柏将床上的枕头抱进怀里,目光触及到枕头下的东西时,她愣了愣——那是一个包得很厚很厚的红包。
袁秋柏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压岁钱了,毕竟过完这个春节她虚岁就二十八岁了,压岁钱这种东西太过幼稚,从她成年以后袁春燕就没再给过她。
即使如此,当袁秋柏对着红包静默片刻后,她还是歪坐在床上,一点一点,珍惜地拆开手里厚厚的红包,袁秋柏一遍遍摩挲着钞票崭新的棱角,入神地在上面寻找着什么。
在找什么呢……?
被人在意的痕迹。
袁秋柏忽然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因为睡不着觉,便走到客厅里打算倒杯水喝。
客厅里灯还亮着,袁秋柏目光环视一周,跟正在回复下属文件的李易河对上了视线,袁秋柏的目光一点点定在他脖子上那个眼熟的浅灰色围巾上面,轻微的疑惑从眼神里传达出来——大半夜的为什么要带围巾?
李易河慢慢从袁秋柏的眼神里意识到了什么,他尴尬地咳嗽一声,抬手不知所措地比划一阵,别别扭扭地解释道:“我……我最近有点风湿哈哈,戴围巾保暖……”
袁秋柏眼里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点点头,安静地把目光收回来,拿着自己的水往回走,只是刚走出一步又顿住了,袁秋柏回过头,对李易河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温声说:“李易河,谢谢你的压岁钱,还有……早点休息,晚安。”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轻之又轻,像羽毛一样落在李易河心上。
“……”
看着她脸上柔和的笑意,李易河几乎怔住了,直到袁秋柏走回房间以后,他仍旧傻傻地站在原地,好长一会儿后,李易河才对着寂静的夜晚轻轻说了一声:
“晚安。”
隔天早上,袁秋柏依然醒得很早,按理说大年初一初二应该去亲戚家拜年,但是袁秋柏跟亲戚家的联系早在十几年前就断得差不多了。
李易河倒是想带她去乔家,把她介绍给自己母亲和舅舅,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袁秋柏不会同意的。
除了工作上的事,袁秋柏其实很抗拒跟人建立具体的牵绊。
两个人吃早饭的时候随口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一起去给邱医生拜个年。
邱炬大年初二这一天依然呆在医院里,他见到两人以后,先是因为袁秋柏的发型震惊了一下,俊秀的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好在邱炬接受能力很强,面对看起来跟中学生别无二样,但是状态明显好转的袁秋柏,他很快又忍不住漾开笑容,碎嘴子似的说个不停:“袁小姐,看到你状态稳定真是太好了!”
袁秋柏道了声谢,望了一眼吵吵闹闹的走廊,问:“最近病人很多吗?”
邱矩点了点头,“嗯,很多,但是大部分情况都还好,门外那几个是带孩子来看病的,但是孩子测试结果很正常,应该只是近期压力太大了……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世界上哪有真的情绪永远稳定的人呢?”
他声音很和煦,“如果受到超过限度的压力,人就会变得情绪暴躁、毫无理由地哭泣、具有攻击性、甚至是抑郁、无法保持理智,不过这些都是可以恢复的……大家都是这样的。”
李易河收回视线,他今天穿了一件灰黑色修身风衣,往医院一站简直让人挪不开眼睛,但他显然没有这种自觉,湛蓝色的漂亮眼睛眨了眨,好奇地问:“现在不是春节吗?怎么来看病的人这么多?”
他刚刚停车的时候都差点没有找到停车位。
“隔壁急诊今天送来了三个,”邱炬在熟人面前很话痨,要不是穿着白大褂,很难让人看出他的身份,“都是六七十岁的老年人,因为家庭矛盾喝了农药。”
李易河有点意外,他印象里的老年人对人生应该都看得很开了才对。
邱矩摇头,“年轻人有年轻人自己的轻生方法,大多数孩子都是因为跳楼走的。”
袁秋柏这次没有接话,她看着走廊里盘着手串的病人,问:“隔壁房间那个病人还没有康复吗?”
说起这件事来邱炬就头疼,长叹一口气说:“没办法啊,他很抗拒治疗,不论我们说什么他都不信,老觉得我们是骗他的……”
这个大爷在袁秋柏入院之前就在接受治疗了,听护士说是一个月之前家人送来的,被传销组织洗脑了,一心要入个什么什么教,为此甚至不惜倾家荡产,甚至每天对来照顾他的家人拳脚相向,闹得整一层都不安宁。
袁秋柏跟这个大爷是差不多时间入院的,大爷的妻子是个热心肠的人,半个月前见袁秋柏整天整天地不吃饭,每次来给大爷送饭的时候会给袁秋柏也带一份,甚至会唠唠叨叨地看着她把饭吃完,像个老是爱操心的妈妈一样。
听大娘说,她家里也有个跟袁秋柏差不多大的小女儿。
袁秋柏能看得出来他老婆和孩子都被折腾得瘦了不少,她的视线从他手腕上的佛珠上收回来,“……这个人信佛吧?”
“没错,”邱炬发愁,“五号床是有点宗教信仰,但也是因为恰好有点基础,那个邪教又打着佛教的名义,这才被骗了,着魔程度还不轻。”
“那就请位‘大师’来跟他聊聊吧,邱医生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帮你解决这件事。”袁秋柏淡淡收回视线,四两拨千斤地做了决定。
这其实有点不符合规矩,但是邱炬也不是那么守规矩的人,他考虑片刻后就爽快地答应了,“好,那袁小姐你就试试吧,成功的话我请你们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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