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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迹感激地看她一眼,微微点头,起身避到了门外。 扶盈轻轻将楼绾扶起,解开衣带时,手指不经意触到她手臂上那片被烫伤的肌肤,粗糙,凹凸不平,让人不忍细看。 她垂下眼,将干净的中衣替楼绾换好后,拉过薄被替她盖好。将所有都安置妥当了,才推门出去。 谢连玉站在院子里,听见门响,侧首转过来。 “怎么还没休息?”扶盈走到他身边,偏头看他,“担心程迹?” 谢连玉摇头。 扶盈思索了一下,故意打趣道:“难道是不放心我?” 谢连玉没说话。 扶盈怔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我就在屋里换个衣裳,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声音也放轻了:“是因为听了程迹和楼绾的事,有感而发?” 谢连玉没有回答,就着扶盈握上来那只手,顺势一拉,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夜风从院中穿过,吹得廊下那盏旧灯笼摇晃不止。 “不。”他的声音从她头顶沉沉地传下,“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他收紧了手臂。 “你和楼绾也不一样。” 扶盈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忽然想到了什么,轻轻叹息道:“如果是你,遇到程迹那般万夫所指、自身难保的境地,你会丢下我吗?” 谢连玉的身形僵了僵。 “虽然今日我宽慰了程迹,但是——”扶盈从他怀中退开,仰起头,极认真地看着他,“谢连玉,你给我听好了。若有一日,你于绝境中丢下我,不管什么理由,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谢连玉沉默了很久,随即发出低沉的笑。 他将她重新按回怀中,声音带着还没散尽的笑意:“记住了,我的阿扶,最是记仇。” 作者有话说: 无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扶盈推门进屋时,楼绾仍昏睡着,呼吸平缓,面色比昨日稍好了一些。程迹不在床边,她环顾一圈,见桌上压着一张纸,墨迹未干,列着七八味药材与对应分量。 程迹端着一盆热水从外头进来,扶盈欣然问道:“你想出药方了?” 程迹拧了帕子,避过楼绾脸上的疤痕,替她擦了擦额角与手心,有些忧心地道:“并没有。绾绾的脉象太怪,浮沉不定,全无章法可循,极为罕见,更麻烦的是,脉象与她的外症全然对不上……” 他顿了顿,道:“这些是我能想到最稳妥的药,药性比较温和,就算有些偏差,也不至于伤她。等到赵叔回来,还得托他捎一些来。” 扶盈拿起药方看了一眼,随手就折起收进袖中:“我去吧。赵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楼绾的情况耽误不得。这附近不是有村子吗,没准会有草药摊子,我跑一趟便是。” 不等程迹推辞,她已转身出了农庄。 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扶盈沿着山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望见一处村落。村头的空地上摆着各种摊子,卖猪肉的、卖草鞋的、卖山货的……吆喝声混成一团,甚是热闹。 一旁角落里支着一个简陋的草药摊子,一个须发花白的干瘦老头正在摊子前认真地分拣药材。 扶盈走上前,将药方递过去:“老人家,劳烦您帮我看看,这些药可有?” 老头接过药方,眯着眼看了一阵,又抬眼看她:“这方子是谁开的?” 扶盈怔了怔:“一个……朋友。方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倒没有。”老头和蔼道,“只是看这方子开得用心,药量配比也颇为巧妙。” 扶盈松了口气:“我那位朋友确实对药理比较精通。” 老头没再多问,转身从身后的摊子上翻拣起来。 扶盈趁老头抓药的空当,在摊子前随意看着。日头渐渐升高,晒得手上有些发痒,她随意挠了挠,也没在意。 老头将药包好递过来时,目光忽然落在她的手背上,神色微微一凝。 “姑娘,你这手……” 扶盈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手背和手腕上有几处轻微的红肿,这一路走的急,她竟没注意。 她笑着摇头道:“我也不清楚,许是路上被什么蚊虫咬了吧。” 老头又凑近看了看,眉头皱得更深了些:“这可不是普通蚊虫咬的,像是斑蝥所致。可我们这片……不该有斑蝥啊……” 说着,他又将扶盈的手翻过来看了看:“还好,伤处不大,不算严重,就是得赶紧处理,不然拖久了,毒往皮里钻,溃烂留疤可就不好了。” 老头转身从摊子底下摸出一个小陶罐,从里面挖出一团黑褐色的药膏,摊在一方干净的白布上,敷在扶盈手背的红肿处:“还好,你这红肿看着时间不长,按时敷药,应该很快就能消肿。” 他将药包用草绳缠了两圈,系了个结,又把剩余的两副药贴一并塞进去,递到扶盈手里,嘱咐道:“明日换一副,后日再换一副,这几天少沾水,别挠,痒也忍一忍。” 扶盈默默记下,从荷包里多取了一小锭碎银递过去:“多谢您了。” 老头摆摆手,只收了药钱,把碎银退了回来,笑呵呵道:“顺手的事儿,这药贴是老头子我自用的,不收钱。” 回到农庄时,时间已近正午。 扶盈拎着药推开院门,刚和程迹照面,便听到屋里传来一声低哑的声音:“师兄……” 程迹和扶盈对视了一眼,连忙往屋里赶,竟是楼绾醒了。 她还有些虚弱,定定望着程迹,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默默流下一行清泪。 程迹眼眶倏地红了,小心翼翼将楼绾扶起来,紧紧握着她的手。 见这二人相顾无言,扶盈站在门口,不忍出声打扰,拎上药转身去了厨房。 灶台上正冒着氤氲的热气,谢连玉站在灶前,握着一把木勺,慢慢搅着锅里的粥。 “我来吧。”扶盈从他手中接过木勺,侧头看他一眼,打趣道,“都说‘君子远庖厨’,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谢连玉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君子远庖厨’是说君子之于禽兽,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说的是恻隐之心,可不是君子不近灶火的借口。况且,你去寻药,程迹得守着楼绾,我不进庖厨,咱们可就得喝西北风了。” 扶盈笑了一声,正要接话,余光扫过灶台边切的粗细均匀的姜丝,先是一愣,继而笑意顿住。 “这姜丝也是你切的?”她下意识去查看他的手指,“没伤到手吧?” 谢连玉轻轻摇头:“不妨事,从前目不能视的时候,这些便已做熟了。最近,眼睛较之前已清明了许多,依稀能辨出轮廓来,不至于事事全凭摸索。” “当真?”扶盈又惊又喜,“那待楼绾好转一些,便可让程迹用青瞳石替你解毒了。你的眼睛定会好起来。” 谢连玉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粥熬好后,扶盈端着送到了屋里。 楼绾抬眼看向她,目光带着几分歉然:“阿扶姑娘,给你们添麻烦了。” 扶盈连忙摆手:“怎么会,一点都不麻烦,程迹可是一路念着……”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干脆利落地捂住了她的嘴。 扶盈瞪圆了眼睛盯着程迹。程迹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去,耳尖却微微泛红,低头去掖楼绾的被角。 楼绾看着他们,唇角弯了弯,像是想笑,却又没什么力气笑出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程迹和扶盈之间来回逡巡,轻声问:“师兄,你不是在祈都吗?怎么会和阿扶姑娘他们来莲川?” 扶盈一听这话,蓦然想起这一路自己是怎么欺压程迹的,一时有些尴尬,东张西望地装作忙碌。 程迹却全然没有提那些事,只是简单地介绍:“我们恰好同行,就一起上路了。” 楼绾向扶盈微微躬身,轻声道:“多谢你们一路照顾师兄。” 扶盈被她这一谢,反倒不好意思了,强撑笑意道:“不必多礼,程迹也帮了我们许多,大家都是朋友嘛。” 楼绾没再说什么,安静地喝粥。 午后,楼绾的精神头稍好了一些,扶盈抬头看着屋外明媚的阳光,不由建议:“不如我们出去走走,总闷在屋子里也不利于恢复。” 程迹犹豫了一下,楼绾却轻轻点头,说想出去透透气。 三人出了门,沿着农庄后的小径慢慢走。 山间的空气清冽,路边开着各色野花,偶尔有几只彩蝶从花间掠过,好不惬意。 楼绾走得很慢,程迹便放慢了步子迁就她。扶盈则在两人十步外的距离,远远地跟着。 山林深处,有一条山涧溪水从山脊处淌下来,汇成一汪清澈见底的小潭。 楼绾走到潭边,低头去看水中的倒影。 水面平静,映出她的面容。 那张脸上,溃烂后留下的暗色疤痕交错,狰狞又恶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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