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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把转动的声音在停电的客厅里被放大成恐怖片的音效。
那种三十年老公寓才有的喇叭锁,里头弹簧早就松了,转动时会先发出一声沙哑的“喀”,再慢慢往下沉,最后“咔嗒”一声弹回来。平常白天听起来只是有点卡,现在搭配窗外台风眼刚好经过的诡异宁静,就变得跟贞子要从电视里爬出来一样惊悚。
许哲帆脑中瞬间跑完一整套灾难预演,他跟沈若晴还维持着上一秒那种唇贴唇、胸口贴胸口的姿势,沈若晴的白衬衫第二颗扣子不见了,领口大开,里头淡粉色蕾丝内衣的肩带滑到手臂中段,雪白的酥胸因为刚刚那个深吻还在急促起伏,乳尖在蕾丝底下硬挺顶起的形状连在蜡烛微光里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手还扣在她纤细的腰后,下腹那根硬到发疼的东西正隔着洗到泛白的短裤顶在她并拢的大腿内侧,两个人中间的温度高到连台风的凉意都挡不住。
而客厅地板上,诚实啤酒的空罐堆成一座小小的铝罐金字塔,最上面那罐还滴着水珠,士林夜市羞耻轮盘被唐蜜可情急之下踹到沙发底下,却露出一截荧光粉色的指针,红色跟黑色卡牌塞进抱枕套塞得太急,露出半张印着“脱光光”的烫金小字。空气里混着啤酒、蜡烛、还有沈若晴身上淡淡的柑橘洗发精味道,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正经桌游现场。
“还亲!还不快分开!”唐蜜可压着嗓子尖叫,整个人用抱枕把自己粉色短版上衣往下拉,蜜糖色长卷发乱翘,她刚刚为了把卡牌藏好直接跪在野餐垫上,娇小的身躯让短裙往上缩,露出一双圆润白嫩的大腿根部,内裤边缘都快被看到,却完全没空管。
雷震宇的反应最直接,他那顆單細胞熱血腦袋沒有任何轉彎,听到林美凤的拖鞋声就自动触发忠犬护主模式,185公分、古铜色肌肉爆棚的身躯一个大跨步就冲到浴室门口,用背死死抵住那扇薄薄的木门。浴室里还残留着五分钟前黑色卡牌“浴室七分钟”的犯罪现场,莲蓬头滴着水,镜子起雾,唐蜜可当时跨坐在许哲帆大腿上撒娇时脱到一半的黑色蕾丝内裤还挂在置物架上,许哲帆的帽T也被拉到胸口,兩個人在狹小空間裡喘到整面牆都是水氣。如果这扇门被打开,光是那件内裤就足以让押金直接被没收外加被赶出去睡捷运站。
沈若晴被许哲帆轻轻推开半寸,细框眼镜歪掉,凤眼里的水气还没散,脸红到像刚煮熟的虾子,却在听见备份钥匙插入的第二声“喀嚓”时,硬是把那个微醺黏人的醉猫状态切回高冷学姐频道。她火速把白衬衫的领口往中间拉,试图遮住胸口那片被吻到泛红的肌肤,可惜扣子已经掉了,怎么拉都还是露出一条深深的乳沟跟蕾丝的花边。她把手从许哲帆掌心里抽出来,反手就把桌上那几罐没喝完的台啤往野餐垫中间推,假装那是什么桌游的道具。
门开了。
林美凤站在门口,手里拿的不是什么扫把,而是支强到可以当武器的大手电筒,光束直接打进昏暗的客厅,把四个人的脸照得惨白。她烫着酒红色卷发,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花衬衫围裙,手裡還夾著一本發黃的帳本跟一支红笔,圆润的身形往门框一站,气场比台风还强。最恐怖的是她脸上挂着那种慈祥到发毛的微笑。
“哎呀,四个人都在啊,”林美凤笑眯眯的,语气却像在点名,“台风天停电,楼下电表转得嘎嘎叫,我上来看看是不是有漏水。怎么,蜡烛点得这么有气氛,是在开什么趴吗?”
手电筒的光束很不客气地在客厅扫了一圈,先照到那座空罐山,再照到沙发底下露出的轮盘指针,最后停在沈若晴大开的领口跟许哲帆皱成梅干菜的帽T上。她的眼睛眯起来,笑容更深了。
“这个轮盘,我记得是蜜可你上次在士林夜市射气球赢回来的齁?什么时候变成桌游了?我怎么看不懂上面写的‘脱一件’是什么桌游规则?还有这个,”她用笔尖戳了戳抱枕套露出来的一角,黑色卡牌上印着“指定两人去浴室七分钟”,“这又是哪一国的桌游?需要去浴室玩的?”
许哲帆感觉自己的羞耻值跟股票一样直接跌停。他明明是全公寓唯一的常识人,负责精算水电瓦斯费、维持《合租公约》第十五条“浴室使用不超过十五分钟”的男人,现在却要跟房东解释为什么浴室门口有一个肌肉猛男用肉身挡门,而客厅里有个学姐衣衫不整。
就在林美凤拿出手机,作势要打开相机说“我先拍照存证,不然到时候退租又要说我扣押金扣得不合理”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窗外的风雨声,停了。
不是变小,是真的停了。刚刚还疯狂拍打窗户的雨点、呼呼作响的强风,在台风眼经过的这十几分钟里,全部消失。整栋公寓安静到只剩下四个人的呼吸声跟蜡烛燃烧的劈啪声,這種反常的寧靜比剛剛的狂風暴雨更让人头皮发麻,纸片隔音的墙壁外,连楼下阿珠早餐店铁门的震动都听得见。
林美凤也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笑面虎模式,“刚好,风停了更好检查。来,阿姨先拍个几张,地板上这些酒渍、墙壁上被你们贴的灯串刮痕,还有浴室那个霉味,我都要记录一下。押金两万八,扣一扣搞不好还要你们补呢。”
“林妈妈,等一下!”许哲帆忽然大叫,声音因为太紧张而有点破音,却硬是挤出他身为经济所研究生最后的求生本能。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半小时前指导教授叶文博在视频结束后传来的信息。
屏幕上是叶文博用长辈图风格传来的台北市政府防灾公告截图,红字写着“中台来袭,市府宣布停班停课,请民众非必要勿外出,房東不得以颱風期間檢查為由要求房客配合入內”,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内政部租屋定型化契约范本的条文。
“林妈妈,你看,叶教授刚刚才传来的,”许哲帆把手机举到手电筒光底下,黑框眼镜起雾,手却很稳,“根据《住宅租赁定型化契约應記載及不得記載事項》第五點,房东要进来要提前二十四小时通知,就算台风漏水是紧急状况,也要经过房客同意。你用备份钥匙直接开门,这个拍照是不能当作扣押金的证据的,法律上叫作无正当理由侵入住居。”
他一口气把背过的条文全倒出来,吐槽役在此刻被迫转职成法条哥,连自己都觉得荒谬。沈若晴在一旁听到关键字,眼睛立刻亮起来,女王指令的开关被触发,高冷毒舌的辩论术瞬间上线。
她把歪掉的眼镜扶正,虽然领口还开着,酥胸半露,却硬是端出在事务所实习时那种菁英气场,声音冷静到跟刚刚那个被吻到娇喘的醉猫判若两人,“林妈妈,哲帆说得对。就算你要主张是紧急避难,根据民法第一百五十条,紧急避难也要符合‘不得已’跟‘过当与否’的比例原则。现在是台风眼,风雨暂停,根本没有立即漏水的急迫性,你在这个时间点持备份钥匙进入,已经超过合理范围。更何況妳剛剛說要拍地板酒漬跟燈串刮痕,那些都不是台风造成的损害,跟紧急检查无关,你的拍照已经逾越检查目的,侵害我们的隐私权。”
两个人一搭一唱,一个搬出教授的防灾公告当挡箭牌,一个用法律系的条文把“突袭”两个字拆解成违法要件,听得林美凤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举到一半,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
林美凤活了五十六年,靠收租跟查瓦斯表在这条巷子里横行无阻,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会搬法条的学生。她眯起眼睛看着沈若晴,“沈小姐,你在事务所实习就拿法条来压阿姨?阿姨是为你们好,台风天漏水不检查,到时候天花板塌下来算谁的?”
就在双方僵持,手电筒的光束在许哲帆跟沈若晴之间晃来晃去时,挡在浴室门口的雷震宇发出了极其不自然的声音。
他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在挡“霉味”,硬是把黑色紧身背心往上拉了一点,露出古铜色腹肌跟人鱼线,壮硕的胸肌在手电筒光下油亮亮的,脸却红到耳根,憋出一句他這輩子講過最蹩腳的謊話,“林、林妈妈,浴室真的很臭!我刚刚在里面做深蹲,流很多汗,味道很重,你不要进来,真的很臭!我怕薰到你!”
他一边说一边还很努力地吸小腹,想让自己看起来更臭一点,结果因为太用力,二头肌直接绷出来,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刚流汗,像刚参加完健美比赛。那种纯情笨蛋硬要装老司机的反差,让原本紧张到快窒息的气氛差点破功。
唐蜜可一看雷震宇的笨蛋无敌星星又发作了,立刻见缝插针,秒切成她直播时的甜美模式。她从野餐垫上跪坐起来,蜜糖色长卷发拨到一边,圆圆的大眼睛里瞬间挤出一点泪光,双手合十对着林美凤猛眨眼,声音甜到会蛀牙。
“林妈妈~你不要生气嘛~”她拖长尾音,娇小的身躯配上粉色短版上衣,整个人就是一个行走的撒娇娃娃,“我们不是故意要吵的,是台风天停电好可怕,人家一个女生很怕黑,才叫哲帆哥跟若晴姐还有震宇哥一起在客厅陪我。我们本来真的只是在玩很无聊的桌游,结果风声太大我们才叫大声一点,是我们不好,你不要扣我们押金好不好?蜜可下次帮你在直播里面宣传你家的房子,说你是全台北最温柔的房东~”
她一边撒娇一边还不忘把抱枕抱得更紧,把那张黑色卡牌完全盖住,酒窝深深,语气无辜到让人无法生气。林美凤最吃这套,她平常最爱看唐蜜可的直播,还会在底下留言刷爱心,现在被这样一撒娇,手里的红笔都软了一半。
可林美凤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笑面虎的本性让她很快又板起脸,“撒娇也没用,阿珠都跟我说楼上最近很吵,什么半夜还在跑步、音乐放很大声,我今天不拍照,下次你们更夸张怎么办?”
话才说完,楼梯间又传来另一阵拖鞋啪嗒声,这次伴随着一股浓浓的麻油跟煎萝卜糕的香气。
“美凤啦!你又在楼上凶小孩了齁!”阿珠姨人未到声先到,矮胖的身影端着一个大铁盘出现在门口,围裙上还沾着油渍,手里的铁盘上放着四块刚煎好的萝卜糕跟一壶热豆浆,热气在停电的客厅里化成白雾,“台风天停电,我用瓦斯炉煎的,楼下都没客人,想说拿上来给囝仔们壮胆,你拿手电筒照什么照,照得跟警察临检一样。”
阿珠姨是这栋公寓的情报中心,也是唯一能让林美凤给面子的人。她把铁盘往野餐垫上一放,香气立刻盖过啤酒味,很自然地站在林美凤跟四个人中间,像个和事佬。
“我跟你说,美凤,刚刚风那么大,我在楼下都听到楼上在叫,想说是不是窗户没关好,结果上来看到这几个囝仔乖乖坐在客厅,蜡烛点着,酒是有一点,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阿珠姨转头对着四个人眨眨眼,语气却是对着林美凤说的,“年轻人台风天聚在一起,有声音难免的啦,我刚刚在楼下也听到对面栋在唱歌,你要每间都去拍喔?再说,你这个备份钥匙这样直接开,人家会惊啦,我如果租房给人,也不敢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胶袋包好的东西,塞到林美凤手里,“来,这包菜脯我自己晒的,配粥最好吃,还有这个,”她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发票,“上次你说要买卫生纸,我帮你买了,发票在这里,你看,我都有记得。押金那种事,等台风过天气好,大家好好讲,不要在这种时候吓囝仔。”
台湾人情味的最高奥义,就是用菜脯跟发票化解一切法律纠纷。林美凤手里被塞进一包香喷喷的菜脯跟一张两百块的发票,原本要拍照存证的手机被挤到旁边,氣勢瞬間被阿珠姨的蘿蔔糕香氣沖淡一半。她看着阿珠姨圆圆的笑脸,又看看四个年轻人惊魂未定却又带着一点感激的脸,账本跟红笔慢慢放了下来。
“哎哟,阿珠你就是这样,最爱护这些囝仔,”林美凤叹了口气,手电筒的光终于从沈若晴的领口移开,转而照向天花板,假装真的在检查漏水,“好啦好啦,漏水是没看到,地板的酒渍你们自己清干净,灯串不要刮到油漆,下次台风天不要再叫这么大声,楼下会以为在开夜店。押金的事,等合约到再说。”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却还是忍不住用笔尖点了点那座空罐山,“还有,酒少喝一点,停电还喝这么多,等一下跌倒撞到头我可不负责。”说完,她接过阿珠姨的豆浆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回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真实温度。
雷震宇听到不用被扣押金,整个人从浴室门口滑下来,差点腿软,憨笑着说,“謝、謝謝林媽媽,謝謝阿珠姨!”唐蜜可立刻跳起来帮阿珠姨倒豆浆,甜甜地说“阿珠姨我最爱你的萝卜糕了”,沈若晴则默默把白衬衫的领口拉好,脸还是红的,却对着许哲帆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许哲帆站在原地,黑框眼镜还起着雾,手里还握着那支显示防灾公告的手机,感覺自己剛剛從被當掉的邊緣被捞回来。他看着林美凤被阿珠姨半推半拉地往门口带,手电筒的光在走廊里晃来晃去,窗外的风雨在台风眼经过后又开始慢慢变大,雨点重新敲在窗户上,却不再让人觉得惊悚。
这场突袭,靠着法条、肌肉、撒娇跟一包菜脯,总算有惊无险地混过去了。只是客厅里那堆还没收好的卡牌跟浴室门后那件黑色蕾丝内裤,提醒着所有人,今晚的混乱还没完全结束。
而此时,没有人注意到,林美凤在出门前,用手电筒不经意地照了一下阳台,晾在那里的四人份内衣裤跟重训弹力带被风吹得缠在一起,其中一件明显不是这个家该出現的尺寸,正随着风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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