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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证会散场后的阶梯会议室,空气里还残留着冷气运转的低鸣与消毒水淡淡的涩味,深色木质讲台上的麦克风已经关掉,投影幕上那條由藍轉紅再轉白的熱顯像圖还停在最后一帧,像一枚烧起来的指印,烙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学生们陆续起身,脚步声在挑高的空间里显得凌乱,窃语压得又轻又碎,却没有人敢再大声议论方才沈知微含泪的告白。苏芷嫣拎起皮包,细跟敲在磨石子地面上发出尖锐的声响,头也不回地冲出侧门,长卷发甩动的弧度带着不甘的颤。王承宇站在原地,淡蓝色衬衫的领口被他扯得有点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干笑了一声,转身混进人群里离去。
陈崇德没有立刻离开主席位。他摘下金框眼镜,用指腹按了按鼻梁,灰白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显得更为霜白。面前的文件夹里,门禁纪录、匿名检举信、许静宜连夜补上的自愿同意书与林韦廷校正的去识别化数据并列,最上头还压着一叠新印的法规影本。
许静宜就站在讲台侧边,没有跟着学生离开。她穿着淡灰色丝质衬衫,外搭整齐的白袍,波浪长发挽成低髻,妆容淡雅,神情却比开会时更加笃定。她将那叠法规影本往前推了半寸,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剛好讓主席位與前排幾位仍未離席的委員聽見。
“陈老师,请您再给我三分钟。”许静宜指尖点在《人体研究法》第十五条与《慕德醫學院人體試驗委員會作業準則》第七点上头,纸面被冷气吹得微微翻动。“您刚才裁示留校察看、暂停助教三个月,我完全尊重。但我想把话说完整,这份研究不是无法补正的违规,而是程序倒置。”
陈崇德抬眼,金框眼镜重新戴回,眼神依旧锐利,却没有打断她。
“两位学生在第一次深夜量测前,就签署了完整的知情同意书,内容包含自愿性、匿名性、随时可退出的权利,文件上有我共同主持的签名,也有林韦廷以技术师身分留下的仪器校正纪录。”许静宜将同意书翻到沈知微签名的那一页,纤细的字迹微微颤抖,却一笔一划完整。“他们的数据没有造假,熱顯像與心電的相關係數高達零點九一,這在神經生理學上是極為珍貴的高敏個案。若因为时程延误就全盘否定,甚至以退学处理,等于把一个可以正规发表的题目,硬生生推成丑闻。”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向沈知微与陆淮之紧握的手,又落回陈崇德脸上,语气放得更柔,却更坚定。
“我当年在美国做博士后,也曾因为与指导教授的研究界线被系上质疑过。那时我的老师没有把我推出去,而是替我把研究案补进正规审查,让数据自己说话。陈老师,您比我更清楚,医学院要教的不只是解剖刀怎么拿,还有怎么看待人的体温。知微的体温在陆淮之面前会失控飙升,在别人面前却只会退缩发冷,这本身就是情感依附的证据,不是轻浮。”
階梯會議室的後門還開著,走廊的风灌进来,吹动许静宜白袍的衣摆。沈知微站在陆淮之身侧,黑色长直发被风带起一丝,雪白的脸颊还染着哭过后的粉潮,眼眶红红的,却因为许静宜的话而慢慢挺直了背。陆淮之的手始终握着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指节,无声地给她支撑。
陈崇德沉默了许久,視線在法規條文與那條刺眼的心電曲線之間來回移動,最后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他站起身,深色西裝的皺褶隨著動作繃緊,语气依旧板正,却少了先前的刀锋。
“许老师,你这是拿自己的名誉替他们担保。”陈崇德看向许静宜,又看向台下那对年轻人,声音沉沉地落下来。“人体试验的伦理审查,没有先上车后补票的道理。今天若不是数据完整、同意书齐全,又是你愿意挂名共同主持,我绝不会只给留校察看。”
他转向陆淮之与沈知微,金框眼镜后的目光严厉,却不再是全然的否定。
“陆淮之,你是连续三年书卷奖,推甄直攻外科的人。为了一个研究把自己的前途压上去,值得吗?我问你,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在深夜十一点把学妹带上解剖台吗?”
陆淮之将沈知微的手握得更紧,细框眼镜后的眼眸坦然,没有闪躲。“陈老师,我會先把申請書送進人體試驗委員會,走完正规流程,再邀请她。但我还是会邀请她。因为只有她,会让我的仪器出现那样的波形。”
陈崇德盯着他看了几秒,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近似叹息的气音。“滑头。”他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桌上的处分书,笔尖在末尾加了一行字。“留校察看,暂停解剖学助教职务三个月,期间不得单独使用旧馆三楼研究室。研究数据全数封存,由许老师担任计划主持人,於兩週內補件送人體試驗委員會正式審查,通过后方可重启。沈知微记申诫一次,下学期需修习研究伦理学分。这是底线,若审查没过,研究就此終止,听见没有?”
许静宜立刻点头,声音里带上了如释重负的柔软。“谢谢陈老师。我会亲自盯件,所有量测都会在有第三方在场的生理实验室进行,絕不會再讓他們單獨在舊館過夜。”
沈知微的眼泪又涌上来,这次却是带着热度的。她朝陈崇德深深鞠躬,黑色长直发滑落肩头,声音还带着哭后的鼻音,卻清晰得讓整個會議室都聽見。“谢谢陈老师,谢谢许老师……我会好好把伦理学学分修完,不会再让老师为难。”
陈崇德看了她一眼,雪白肌肤上那片未退的潮红与微微颤抖的肩头,讓這位向來古板的教務長也不自覺放輕了語氣。“女孩子脸皮薄,别在走廊上又被人围观。散会,都回去。”他说完,率先抱起文件夹,步履沉重地走出会议室,却在经过沈知微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数据很漂亮,好好珍惜。”
门在身后关上,階梯會議室的冷氣嗡鳴重新變得明顯。许静宜走到沈知微面前,伸手輕輕撫過她發燙的臉頰,像母亲那样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傻孩子,刚才哭得那么凶,体温又飙到快三十八度了吧?”许静宜柔声笑了,指尖的温度让沈知微敏感的肌肤起了一层细粟。“回去先喝点温水,今晚好好睡一觉。舊館的鑰匙我會幫你們申請回來,但这三个月,你们得学会在有光的地方相爱,明白吗?”
沈知微瘪着嘴点头,雪白的颈侧又泛起淡淡的粉,却是羞怯而甜的。陆淮之站在她身后半步,对许静宜低头致谢。“许老师,今天如果没有您,我们走不到这一步。”
许静宜拍了拍他的小臂,白袍与白袍轻轻摩擦。“去吧,送她回宿舍。记住,数据可以重跑,人心不行,别再让她一个人面对闲言碎语。”
夜色降临时,阳明山麓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慕德醫學院舊館三樓的封條已經被教務處的人撕去,换上了新的门禁贴纸,注明“整修后限时开放,需持申请单进入”。走廊的日光灯换成了感应式,十一点后依旧会自动熄灭,只剩下安全门上的绿色逃生灯。
陆淮之牵着沈知微的手,刷卡推开解剖学研究实验室的厚重铁门。福马林的气味比平时淡了许多,显然是白天才彻底通风过,不锈钢解剖台被白布盖着,無影燈的電源總開關被貼上膠帶,中央那座紅外線熱顯像儀與心電監測儀的螢幕皆是黑的,林韦廷留的字条贴在仪器上:“已断线封存,待审查通过再校正。”
没有仪器,没有数据,没有需要向谁证明的曲线。
沈知微站在门口,黑色长直发及腰,米白针织上衣与及膝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白袍已经脱下放在臂弯里,露出雪白纤细的小腿。她看着那张曾经让她潮红颤抖的解剖台,雪白的脸颊不自觉又染上薄粉,胸口因为紧张而轻轻起伏,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热气。她的高敏体质在这个熟悉的空间里,依旧诚实地苏醒,對空氣裡每一絲溫度變化都敏銳。
陆淮之关上门,落锁的喀擦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他没有开大灯,只让月光从高窗斜斜切进来,在不锈钢台面上投出一道银白的光带。细框眼镜被他摘下放在器械台上,露出深邃冷峻的眉眼,白袍扣子一颗颗解开,露出里头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結實的線條在月色下顯得格外禁慾而誘惑。
“还记得这里的规定吗?十一点后净空。”他声音低沉,带着三个月来少见的松弛,走到沈知微面前,掌心贴上她发烫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她细嫩的肌肤。“现在是十一点零八分,整栋旧馆只有我们。”
沈知微仰头看他,长睫因为羞怯而快速眨动,雪白的颈侧在月光下泛着樱粉,柔軟的酥胸隨著呼吸在針織布料下輕顫。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进血液,让她冰凉的指尖都开始回暖,腿心深处也因为这份独处的宣告而微微收缩,渗出丝丝黏腻。
“学长……陳老師說三個月不能單獨使用這裡……”她小声提醒,声音却软得像在撒娇,手指绞着白袍的边角,自尊心让她想守规矩,高敏的身体却已经在渴望他的靠近。
陆淮之低笑,俯身用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额头,消毒水與體溫混合的乾淨氣息拂過她敏感的鼻尖。“许老师帮我们申请的是明日白天的时段,今晚不算研究。”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吸灼热,帶著壓抑許久的獨佔慾。“今晚只是我想抱你,想確認妳的體溫是不是真的只為我而燙。”
沈知微的耳尖瞬间烧起来,雪白的肌肤染成透明的粉,她想推开,却又被那股热气烫得腿软,高敏的颈侧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她半推半就地抬手抵在他胸口,却被他顺势握住,带向自己的衬衫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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