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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啊?”一只小金乌扑棱着翅膀,落在扶桑木最粗壮的那根枝干上,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烦闷,“整日就是修炼、玩耍,连汤谷外面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被称作“大哥”的那只小金乌体型稍稍大些,眼神也更为沉稳,他停下追逐兄弟们的动作,望向结界之外那无垠的星空,眼中同样流露出渴望:“父亲和叔父说了,外面很危险,在我们足够强大之前,是不能离开汤谷的。” “危险危险,又是危险!”另一只小金乌急躁地扇了扇翅膀,带起了一串火星子,“我们都出生这么久了,连太阳星都没离开过!听说洪荒大地广袤无垠,有无数奇景……凭什么不能让我们去看看?” “就是!我们的太阳真火何等厉害,难道还怕不能自保不成?” “真想出去看看啊……我们可是妖族太子,谁敢对我们不利?” 抱怨与向往之声此起彼伏。这十只小金乌自诞生起便被帝俊太一严密保护在这汤谷之中,虽有至亲宠爱,有无尽灵气滋养,却也失去了自由翱翔天地的机会。少年心性,最是耐不住寂寞,时日久了,小金乌们对外界的好奇与日俱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准提隐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耳中,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时机正好。 他轻轻张口,一缕若有若无、带着奇异魅惑力的声音,如同春日暖风,又似情人低语,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结界,精准地送入每一只小金乌的心神深处。 “小家伙们……可是觉得寂寞了?” 那声音温和而充满诱惑,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瞬间抚平了小金乌们心头的焦躁。 十只小金乌齐齐一怔,停止了嬉闹,警惕又好奇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却什么也没看到。 “谁?”大金乌下意识地将弟弟们护在身后,虽然那声音让人生不出恶感,但父亲的叮嘱他不敢忘。 “一个路过的散修罢了。”准提的声音带着笑意,似乎隐隐喊着至圣的清音,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者,循循善诱道,“我见你们在此嬉戏,却似乎……心有不甘?可是向往那结界之外的广阔天地?” 他的话语直击小金乌们的心事。 “你……你怎么知道?”一只小金乌忍不住脱口而出。 “呵呵,少年心性,有何难猜?”准提的声音充满了理解与同情,“洪荒之大,瑰丽奇绝,有擎天之峰,有无垠之海,有万千种族……你们身为太阳之子,天生神圣,本当翱翔九天,巡狩天地,如今却困守这方寸之地,实在是……可惜,可叹啊。” 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小金乌们的心坎里,到底还小,警惕心有,但不多。没几句话下来,小金乌们眼中的警惕渐渐被更浓烈的向往取代。 “可是,父亲和叔父说外面有危险……”大金乌仍在挣扎,但语气已不如先前坚定。 “危险?”准提的声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轻蔑,“帝俊与太一未免也太过小心了。尔等身负太阳真火,乃世间至阳至刚之力,等闲宵小岂能近身?更何况,洪荒虽大,又有多少存在敢轻易招惹天庭的主人?一味地将你们护在羽翼之下,如何能真正成长?” “殊不知……真正的强者,哪一个不是在风雨搏杀中历练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充满诱惑力:“想想看,若能出去游历一番,见识一下洪荒的壮美,舒展你们被束缚已久的羽翼……只要及时回来,神不知鬼不觉,岂不快哉?难道你们甘心永远做那被关在笼中的鸟儿,空有翅膀,却无法领略天高海阔?” 小金乌们的心彻底被说动了。鎏金眼瞳中,燃起了跃跃欲试的火焰。他们彼此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动。 “大哥……”最小的金乌碰了碰大金乌的翅膀,声音带上了哀求。 大金乌深吸一口气,望向结界之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渴望取代。他低声道:“好!我们……我们就出去看一看,很快就回来!” 准提唇边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正要再说几句,耳尖却忽然一动。 有人来了。 也罢,索性这些小金乌已然被说动,他来此的目的算是已经达成了。准提便不再耽搁,悄然离去。 十只小金乌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量着如何避开守卫、悄无声息地溜出汤谷结界之时,一道清冷中带着讶异的声音突然自不远处响起: “你们几个小家伙,聚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是想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十只小金乌吓得浑身绒毛都炸了起来,齐齐转头,就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扶桑神木之下。来者容颜绝丽,一双狐狸眼,眼波流转间带着洞察人心的微光,周身气息却并不显媚态,反而极为清雅,正是霜霁。他奉帝俊之命,前来汤谷巡查,顺便给这些小太子送些新奇玩意儿,却没想才刚到就撞见他们这副心虚的模样。 小金乌们见到是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霜霁叔叔虽然不像父亲叔父那般严厉,但也是妖族重臣,而且又是叔父的挚友,到时肯定不会站在他们一边,若是被他告发…… 大金乌硬着头皮,试图掩饰:“霜霁叔叔,我们没……没想做什么,就是在玩闹,玩闹而已。” 霜霁见他这么一幅心虚不已的模样,目光扫过他们尚未完全平复的激动情绪和眼中残存的渴望,又瞥了一眼结界之外那已然空无一物、却仍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异样波动的方向,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他方才隐约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虽一闪而逝,但绝非错觉,那股力量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极为熟悉,总感觉似乎在哪见过,恐怕还打过不少交道,只是一时半刻的,他还真没想起来属于谁。 这事先放放,眼下还得先管管这帮皮孩子。 霜霁并未点破小金乌们的心虚,只是走到近前,抬手轻轻拂过一只小金乌有些凌乱的翎毛,一边替他理顺,一边开口,语气放缓了些,说道:“可是在谷中待得闷了?” 小金乌们见他语气温和,不像是要告状和责罚的样子,胆子便大了起来。最小的那只忍不住抱怨道:“霜霁叔叔,汤谷好无聊啊,我们想去外面看看,就看一下下……” 霜霁沉吟了片刻。他深知帝俊太一对这些孩子的保护,但也明白少年心性禁锢过甚并非好事。方才那隐晦的蛊惑之力让他心生警惕,若是放任不管,难保这些小家伙不会哪天真的被人蛊惑闯出大祸。 与其让他们自己偷跑出去遭遇不测,不如…… 他心中一动,有了计较。 “既然觉得闷了,我带你们去个有趣的地方散散心,如何?”霜霁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保证是你们从未见过的新奇之地,而且,绝对能保证安全。” 小金乌们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去哪里?” “我们去西昆仑,白玉京。”霜霁淡淡说道,“那是我师父的道场。白玉京很是漂亮,那里有你们想象不到的景致,还有许多有趣的……修士。”他想到了孔宣和孟章,还有刚出世不久尚未化形的大鹏,心道让这些眼高于顶的小金乌见识一下什么叫天外有天也好。 “西昆仑?白玉京?”小金乌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听过这个地方。但霜霁叔叔那么厉害,他的师父,定然是位了不起的大能!而且听起来,好像比偷偷跑去未知的洪荒要靠谱得多。 大金乌还有些犹豫:“可是父亲那里……” “无妨。”霜霁摆了摆手,“我会留下一道讯息告知帝俊。只是带你们出去散心,并非离开洪荒,他不会怪罪的。总比你们自己偷跑出去,惹出乱子要强吧?” 最后这句话打消了大金乌的顾虑。他看了看跃跃欲试的弟弟们,终于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霜霁叔叔了。” 霜霁颔首,他轻轻一笑,袖袍一拂,一道柔和的白光便将十只小金乌笼罩了。下一刻,光华闪过,他们的身影已自汤谷内消失无踪。 唯有扶桑神木的枝叶轻轻摇曳,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就在霜霁带着小金乌们离开汤谷后不久,在洪荒极深之处的深海海眼,那连光线都无法透入的绝对黑暗与死寂之中,一直保持着庞大龙躯原型、仿佛与冰冷岩层融为一体的祖龙敖璋,紧闭了万古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 海眼之内,是无尽的幽暗与沉重。寻常生灵在此,瞬间便会被那恐怖的水压和浓郁的混沌煞气碾碎。唯有敖璋这般的上古存在,才能以其巨大的龙躯,生生镇压住这洪荒水脉的污秽与暴动。 敖璋巨大的金色眼瞳缓缓睁开,眼中一丝沧桑与沉寂悄然划过。龙汉初劫的惨烈,族群的衰败,被迫永镇海眼的无奈……一切皆如昨日,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然而今日,这片死寂之地,却迎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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