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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动静听起来多少有些笨重。 她微微扭动脖颈,背对窗外的召唤师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熟了。 “哈,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哈夏。”一声咕哝伴随浓重酒气飘入房间,“只有哈夏会放弃床铺,像个木头人,哦不,像个哈夏站着。” 不速之客是被旅店老板玛米痛骂过的小比利。 令安摩尔感到吃惊的是,明明喝醉了,小比利的动作却很稳重,他轻而易举地撬开窗户榫头,卸下了窗框。 召唤师就在那时睁开眼睛,她一直醒着。她握紧法杖,另一只手拉着安摩尔的腰带,将她带到床上。 她有一百个咒语惩罚破窗而入的小偷,但没轮到她出手,不速之客一声惨叫从二楼掉下去。 下面响起中年女人传遍整个旅店的怒骂:“烂酒鬼小比利!你老婆跟人跑了,你儿子也不要你了!竟敢来我这儿当贼!早晚有一天你会死在臭水沟,连苍蝇都不想叮你一口!” 玛米的声音和棍棒落在人身上的声音交相应和,她还不忘冲二楼喊:“别担心,小姑娘,有我看着呢,放心睡觉吧!” 召唤师翻过身,带着些许不安凑到安摩尔唇边嗅了嗅。 她的眼睛映着月色熠熠闪亮,像夜空,不过比夜空更通透。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应该没更新,新项目开始了会很忙_(:3」∠)_ ☆、 宣称随时听候召唤师差遣的矮人压根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件,他一大早起床,在走廊碰到送餐上来的旅馆女老板。 玛米端着餐盘站在门口,抬了好几次手都没敲在门上,她犹犹豫豫地问:“那小姑娘真的是林德?斐兰-林德?” 矮人眼珠子一转,并没有正面回答玛米的问题,从她手中接过餐盘:“交给我吧。” “请帮我跟她道个歉。”女老板小声说,“我不知道她来了。我这儿很少发生这种情况的,小比利昨晚灌了太多马尿,已经被我丢进河里了,短时间不会再来骚扰她。” 瑟吉欧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您没事吧?”矮人夸张地展现出他的惊慌,“都怪我。” 召唤师面无表情地给安摩尔喂下最后一根马铃薯条。 要说她从上只精灵哈夏那儿学到什么,喂食绝对算是分数最高的一项。 安摩尔意犹未尽。 不是她贪心,单从生理需求而言,区区一碟薯条连塞牙缝都不够,她需要一整只羊羔、四分之一头牛,外加四到五磅的粗粮面包。 召唤师自己吃掉余下的半人份早餐,嗅了嗅安摩尔的唇部,感受了一阵她的心跳,在笔记本上写下观测结果。 安摩尔眼尖地瞥见了笔记的编号,十二。 虽然清楚召唤师并不是扭转了认知,但只要不饿肚子,哪怕在法则送她回中陆之前,一直老老实实当一只饭来张口的哈夏也不坏嘛。 只是在看到瑟吉欧的时候心里还有些犯嘀咕。 从矮人的手语她当然不难看出对方有意示好的表示。搞不好,瑟吉欧一路跟着召唤师有一半是因为她。 但母亲的手伸不到未知年代的东域,安摩尔心知肚明。 如果梅尔德勋的势力能延展到这地方,所谓的哈夏不可能存在。召唤师也不可能光明正大走在人群中,接受人们的敬仰。 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召唤师下了楼。 旅馆女老板玛米恰好在楼梯口,看样子专门在等她。 “斐兰-林德?”玛米犹犹豫豫地喊道。 召唤师停下,她对这名字的接受度和契合度与日俱增。 “真的是。”玛米眼神一亮,“你妈妈还好吗?” 不止安摩尔满肚子疑惑,瑟吉欧的脸上也写满问号:“玛米,你在说什么?” “来喝杯茶吧。”玛米没搭理矮人,热络地向召唤师道,“她放心你一个人出来哦?” 召唤师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立定在玛米对面。 “我想你不会很喜欢去大厅,跟我来吧。” 玛米把他们带到一楼里侧一间无人的餐厅。 “一转眼你也长这么大了。”玛米为召唤师和矮人倒上清香四溢的茉莉花茶,召来昨晚被烂酒鬼踢过一脚的哈夏,让它恭敬地向斐兰-林德鞠躬。 “再过几个月,它就满二十岁了。我最喜欢它,我管它叫阿九,它很漂亮,到现在也是。”玛米的语气不无自豪,“很多人问我这么好的哈夏从哪儿捡来的,我都会实话实说,但他们不相信我的回答,不相信斐兰-林德会送我哈夏。那意思,好像斐兰女士很了不起。” 安摩尔和对面的瑟吉欧大眼瞪小眼,召唤师望着餐桌的木纹,一如往常的沉默。 “林德是个好人。哦,我是说你妈妈。”玛米道,“比你善谈多了。” 安摩尔触摸到真相——玛米遇到的是双塔城堡挂着的那些画像中的一员,有这个可能,但不绝对。因为召唤师也曾匆匆掠过画像长廊,然而不为其中的任何一幅停驻过脚步。 召唤师微微倾身,专注聆听玛米叙述往事。她甚至还学着玛米像模像样地捧起木头做的杯子。 水曲柳木的法杖放在她左手边,迎接玛米时而拂过的视线,“我早上让人给我念名册的时候还没想到是你,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哪。但是你带着和你妈妈一样的手杖。” 玛米把法杖当成了手杖。但她很快修改了称呼,指着它说道,“林德称它是法杖,你们有学问的人专门用的,对不对?” 召唤师点点头。 “她也碰上了点小麻烦。” 玛米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心神沉入对人类而言算得上久远的二十年前。 “那时候我可能比你还小上几岁,小林德。住在镇子外十几里的农场,种我的茉莉花,养我的牛。他们管我叫疯玛米,因为我爹妈死了,而我还在他们的坟头上种花。” 二十年前,旧的斐兰-林德来过茉莉镇,但新的斐兰-林德却对此地毫无印象。 安摩尔在心中记下她对召唤师的第一次观测结果。 “我碰到她时,她可真糟糕,看起来像惹了大麻烦,半个人杵在河里,无助极了。啊,这也是他们嘲笑我的一点。他们说斐兰女士不可能被河流绊到脚。她能让小溪改变流向,能让河面结冰,或者单独为她开一条路,但是永远不可能在茉莉小镇溺水。” “他们说我是得了吃心忘想症。”玛米的眼角多了几条鱼尾纹,“对了,她还抱着你。” 是痴心妄想。安摩尔在心里纠正她。 “那天天阴沉沉的,第二天才是个大晴天。你的眼睛和天一样蓝,我记得很清楚。” “现在也是。” 玛米望着召唤师的眼睛。斐兰-林德回望着她,眼神里充满不知名的恳切。 瑟吉欧像是吓坏了,一句话也不敢说,尽力缩着自己的身体。 “总之啊,我给林德烧了一大桶洗澡水,给她吃了些鱼汤,还有一些土豆泥,她饿坏了。我还给你喂了羊奶。” 瑟吉欧“扑通”一声掉下小条凳。 玛米不悦地看着他:“你们矮人都这么不懂礼貌的吗?” 矮人尴尬地笑,揪揪辫子倒退着走出去:“很抱歉,大人,我什么都没听到。”他逃走的速度非常快,像是被恶龙追赶。 斐兰-林德——召唤师抓住玛米用来绑袖口的绳带,用眼神请求她继续讲。 小镇旅馆的老板高高地挑起一边眉毛,“你妈妈没跟你讲过?” 不等召唤师有所回应,她自问自答道,“也是哦,如果林德真是那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肯定不愿意回忆这些糟心事儿。” “真对不起,我不该随便提起来的。”玛米拍拍脸颊,“不过我挨了一次打之后也没再跟别人讲过,我把它放在心里了,小林德。那么可怕的过去,希望你妈妈也不要记得。” 召唤师“唰唰”写下几个单词,「后来呢?」 “你想知道啊。”玛米放松地笑起来,“她在我的小屋住了七天,她是个动不动就会陷入沉思的学者,嘿,女学者,真少见,是不是?” “林德跟我讲了很多,南方、北方,内海、外海,她说她去过很多地方。我这辈子都没离开过茉莉镇。”看着召唤师睁大的眼睛,玛米苦思冥想了片刻,“还提到过什么谷地,说那里有欺骗、谋杀。我记不了那么清楚,我不是学者,小林德。” 停了停,她又道,“她留给我九只哈夏,让它们帮我干农活,耕田,保护我那间破草屋,还帮我修篱笆,我可不像你们学者,我花了好久才勉勉强强同时控制一两只。这就够了。” “我在前年攒够钱,买下了旅馆,我想如果你妈妈下次来的时候我能给她一个好地方住。小林德。”玛米的眼角溢出泪水,“她改变了我的一生。我是疯玛米,被赶出茉莉镇的疯玛米。可我现在是茉莉镇的旅馆老板。” 旅馆女老板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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