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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像下,泉水喷涌而出。 她退回来,缓缓说道:“我想……我知道人都去哪儿了。” 亚吉也仿佛察觉到什么,伸手扯下篱笆墙上的一串挂着零散叶子的枯藤,下面的支架根本不是金属或石柱,而是密密麻麻堆叠起来的骸骨。 没错,湖泊周围堆积着无数骸骨,它们像小山一样围拢了小湖,只留下两个缺口。他们走进了其中之一,而另一个,在海神雕像上方。 这时,召唤师用法杖敲了敲班扬的肩膀,后者哇哇大叫着跳起来,她举起手中的羊皮纸—— 「你最好去泡个澡。」 作者有话要说: 一周可能会休息一两天,也可能不休息(~ ̄▽ ̄)~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啦~ ☆、 他们哭喊 他们彷徨 他们妄图解脱 而我 只是等待 黎明时分,广域视野的边缘晃动起大片黑影。 几秒后,矮人确信自己没看错,也不是通宵打竹节牌的后遗症——他早就退下了牌桌。用四个小时三刻钟输光了一个月的赌博预算,尽管瑟吉欧相信这是出于对登岛小队的担忧,而不完全是运气差或者牌技不如人,他也拒绝了船员们“再玩一把,最后一把”的诱惑,离开暖融融的船舱,来到甲板上。 矮人有充分的自制力,永远不会成为孤注一掷的赌徒。 太阳神、海神,任何一位神祇有目可睹,矮人可不会把全部身家押在一次赌博上。那纯属自寻末路。 所以,他会去岛上吗? 去救班扬,或是搭上自己的性命。 矮人揪着辫子,一名船员——他亲自从商会里选出的好手——等待他的回复。 “要说有哪个好心的国王、公爵、城主……真心将矮人视为盟友,只有冈索大公和他的妻儿了。”矮人自言自语,“双塔联邦的拉法奇,甭管斯丹莫还是风岩城,个顶个的奸诈,都想拿税赋榨干每一笔利润。七尾屿,中部王国把矮人看成强盗……没有人,矮人只是飘零在克里比的异乡客。” 大部分矮人在南方群岛定居,可有什么用呢? 成日里是台风,海啸,地震。 每过半年,会计们就会送来一箱又一箱用鲜红字体列明负债金额的账本。 天堑在上! 南方近几年伸手讨要的重建费用可比过去二十年缴纳的会费总和还多! 克里比到底怎么一回事?难道真的是天堑逼着他做出返回故土的抉择? 瑟吉欧忍不住发出一声嗟叹。有阵子,他还深深怀疑是否有彼岸世界存在。正如班扬那仅表疑问的发笑,矮人们千辛万苦抵达克里比,结果只是为了要找一个人带他们回去—— 到底是哪位神祇在跟他们开玩笑。瑟吉欧无声嘀咕。真的一点儿也不好笑。 海风吹散了迷雾,那道笼罩着金色轮廓黑影正在往西南方推进,无声无息,犹如巨大的乌云,在丘陵和椰子树间打碎、然后重组。 “船长!那是什么玩意儿?” 瞭望手低低地叫了矮人一声,示意他往右前方看。 海浪推来一只浮木。 准确地说,是一艘平底独木舟。 瑟吉欧瞪视着它。 一阵海风便能让它沉没,它最多可以让生活在内河的穷人少背十升货物,连当富人们的玩具的资格都有点毛糙。 可是它却被海浪推到了三海里以外的行船旁。 来到他面前。 顾忌女性同伴,也为了方便逃跑,班扬只脱掉外套和防水性良好的海龙皮,留下衬衫和中裤。 他本想先放一只脚进去试探,但那样太缺乏男子气概。亚吉正在后方看他。于是他深吸了口气,干脆跳下去。 出乎意料,湖水拥有温度,并非他预想的寒冷彻骨。 他让肩部以下的身体完全浸入水中。 然后,一种奇妙的感觉攫取了班扬全部的注意力。 他仿佛从暗无天日的牢笼回到长满绿草鲜花的地面,不仅如此,自出生以来便束缚他的枷锁一层层褪去。 但整个过程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不适。它们只是在水里融化,自然而然脱落。 班扬拨开水,往更深的地方游去。 前所未有的舒畅感让班扬忘乎所以,他浮在水上,朝女孩们招手:“来呀,一块儿来。” 安摩尔撇过脸,发现召唤师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班扬,亚吉也是。 海神雕像下的泉眼仍在汩汩升腾着地下水,荡开一圈圈涟漪。 召唤师举起法杖指向雕像,亚吉随即喊道:“往那边去!” “什么?”班扬抹了把脸上的水,“去哪儿?” “泉眼。”亚吉提高音量,“你这个笨蛋!” 班扬往后张望了眼,然后用称得上优雅流畅的姿势朝雕像游去。再怎么说,他也是在海边长大的,皇宫里设置了专供继承人使用的泳池。 用不着多敏捷的思维便能推测出她们——召唤师和德鲁伊——看出了泉眼的非比寻常之处。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岸边的鹅卵石小道去对面,通过陆地接近泉眼。 不需要召唤师下达指令,安摩尔自觉跟上去。 忽略重重绿藤缠绕着枯骨的事实,这地方的景色相当美妙。雾气彻底散去了,太阳神的车辇将辉光均匀撒在肉眼能看到的每一样事物的表面,给它们镀上一层金箔般的质感。 湖面波光璀璨耀眼,班扬那瘦弱的躯体仿佛从水中汲取了无限能量,肌肉以事后回忆起来十分可怕的速度充盈。光看侧脸,年轻人容光焕发,而当他扭头看向亚吉时,那种抖擞的神气更是让少女莞尔一笑。 看来,她也可以去泡个澡。 假如能帮她长高几寸,她不介意在这小湖里泡上一天一夜。 为什么不呢?安摩尔摩挲着耳廓。 她放慢脚步,在亲身体验湖水的神奇效用和探究它为何拥有此种能力之间挣扎。 “tore” 前方两人拐过圆角,和安摩尔拉开了十五码的距离。召唤师不满地呼唤她。 安摩尔猛然回神。 她感受到了湖泊的吸引力。 是的,湖……不对,泉眼在吸引着她。 海神屹立在泉眼上方,宣示这是他赐予松尾岛的礼物,他让岛屿四季如春,生长着本不属于北方的植物,栖息着北方难得一见的生物。 等等! 那只狨猴去哪里了? 后来,安摩尔无数次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认定是召唤师的那声呼唤闯了大祸。 可说真的,又怎么能怪她?她也只是…… 也只是…… 他们在岛上停留了将近一天一夜,毋论是尖叫亦或谈笑都未曾打扰过遗留在死岛的幸存者。班扬甚至借助神奇湖水,从一个病怏怏的五尺四寸的年轻人长到五尺七寸,皮和骨骼间也填充了适量的肌肉,整个人看起来健康结实。 可偏偏就在那声呼唤落地后,一道黑影从海神雕像后方扑过来。 牠占据了大半个湖泊,落水的冲击力足以把班扬从湖中心抛出去。 可怜的巴登堡继承人彷如人型铁锤,撞开一堵伪装成篱笆的枯骨墙。他及时双手抱头保护好要害,用训练有素的姿势翻滚几圈卸掉力道,然后利落地爬起身,摸摸湿哒哒滴水的后脑勺,一头雾水地望着湖泊。 那黑影潜入湖底,暂无动静。 “穿衣服,我们得走了。”一根藤蔓为班扬送去之前穿的衣服,德鲁伊少女拉着召唤师掉头往回跑,“自然啊!还真是涅格罗!” 黑影并未蛰伏太久,像恶作剧般掐准行动的时机,等班扬费劲儿地把衣服套上身,牠忽然又从水底钻出来。 “斐兰!”惨叫了声召唤师的名字,安摩尔失神地站在原地。她是不是吓傻了,当然不是。 他们设想过留下脚印的是海神的宠物,金狮面狨涅格罗。也有理有据地猜测过牠异变的原因。 可猜测都只是猜测,是基于“这种事情最好别发生”的前提的荒诞幻想。狨猴怎么可能长成参天高的巨大生物呢?那得把法则丢到那个见不得光的小角落? 但是…… 那只生物浑身披散着灿若霞光的橙红长毛,光秃秃的面部长着一双比人类脑袋还要大的黑眼睛。向前突出的嘴巴和鼻子相连,分成三瓣,在面部的下半部分形成“人”字型豁口。 缩小一百倍,没人怀疑牠是狨猴。 涅格罗转动着两只黑色圆眼睛,冷冷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型生物,包括哈夏。 牠把左前爪搭在一道骨墙上,后者未能承受此番压力,轰然倒塌。狨猴晃晃脑袋,若无其事地将其移向另一道墙。 海神雕像挡住了牠的行动轨迹。 那只巨型狨猴——不久之前,德鲁伊少女亚吉制止班扬直呼其名,但没多久,她就亲口确认了牠的身份——看也未看名义上的主人一眼,不费吹灰之力让它沉入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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