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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兰用一个新问题打破僵局,“你知道你是谁吗?” 小火龙趴在一堆(幻想出来的)金币上,翻身打着滚儿。现实里,她咬着那枚金币“嚯嚯”磨牙。 “我是谁?让我想想,我有点糊涂。我是埃宁多缇亚的幼龙,不对,不只是这个……” 斐兰说得没错,她长大了。吃饱了她就有些犯困,意识慢慢滑向深渊。 “让我想想……”她一头栽进包的底部,躺在仅存的金币上呼呼大睡。 进入镇子,天彻底黑了。斐兰依照路牌来到小镇旅馆,一幢脏兮兮的小楼扎根在半是沙半是岩石的山丘上。 她艰难而又小心地从包里拽出仅剩的那枚金币,留神着别吵醒那头小火龙。 “哦,北方来的客人。”旅馆老板接过钱币,擦掉上面的不明液体,斜眼瞄着客人随后递到面前的字条。 “三天,三人份晚餐。”旅馆老板抬高眼皮,“怎么?你还有别的朋友?” 斐兰定了一阵,不管对方说什么,她拿笔在最后一句话下加了一道横线。 “保您满意。”老板把金币抛上半空,准确拢入掌心,再之后,他把它放进一只老旧的木盒。 房间在二楼,满是沙尘,和斯丹莫、巴登堡以及七尾屿的住处都不一样,此地仅限于短时停留,仅能满足住宿的最低需求。 “你想不起来吗?”小火龙出现在绿鹊之塔时,斐兰问道。 “想起来什么?”小火龙变身两三岁样貌的小女童,摇摇晃晃地爬上石桌,晃着两条腿,“你又不愿意帮我,光靠我自己太难了。” 斐兰揉揉眉心,“以前的事情。还有,你为什么会选用陶瑞姆这个化名?” “我就知道陶瑞姆不是母亲赐给我的姓氏。”小火龙变身的安摩尔突然大叫起来,“我妈妈在哪儿?我这是在哪儿?” 对她突如其来的发作,斐兰丝毫不慌张。她按住小安摩尔的肩膀,用拇指在她额头两侧轻轻揉着。 小安摩尔过了会儿才安静下来,扒着斐兰的手,眼泪汪汪,“我很混乱,有很多记忆在冲击我。” 她身后的意识之海变成火海,岩浆迸溅,融化了原来无数座记忆之岛,将它们重塑。有些保留原型,有些面目全非。 并不是记忆被篡改,而是记忆的主人今后需要采取新的眼光看待回忆,从中提取信息并总结。 但这个过程无论是现实还是意识,都伴随着难产般的痛苦。 “你快想想办法,有些东西我想让它们保留下来。”现实里,小火龙用力挠着木地板,为杂痕斑驳的地板添上新伤疤。“我头好痛。” 斐兰像是没听到,任由她被岩浆思潮淹没。 她成长的速度很快。那头疣猪提供的营养比它外表所展现的高得多,小火龙需要承受成长的磨难。 一切平息后,红铜色的小火龙长到了手腕到手肘那么高,但显得干瘪。牛皮包勉强还能装下她,但装不了更多东西。 旅馆提供的三人份晚餐不如预期那么丰盛,三根羊排和一盆汤水,加上半篮干面包。 “如果你觉得不够,我们还有自助餐。”老板把食物放上桌子,“要是你还有那种北方钱币,尽管拿给我,我可管你七天……哦不,五天,不限量供应,随便吃。” 安摩尔听到了不限量供应。她趴在牛皮包的边沿,瞪着两只橄榄形的爬行动物的眼睛,看着旅馆老板一边打哈欠一边走出房间。 他一关上门,小火龙立刻爬出牛皮包。 「我认为你不用每次紧张兮兮地把我关进包里,你不觉得它已经不适合我了吗?它有点小。」 「我知道该做什么。」斐兰把大半食物放到餐桌对面,自己只留了两片面包,用汤勺舀了小半碗汤。 小火龙的爪子拿起整根羊骨,放到嘴里咀嚼。 「吃饱的感觉很好,我觉得我快要好了。我快要想起来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会跟一个哑巴兼聋子在一块儿,哦,对不起……」 尽管斐兰面无表情,意识之海也波澜不惊,但安摩尔内心深处感到这么说很不恰当。不仅仅是礼貌的问题。她其实不觉得这是残疾,更不能当成有意无意攻击的武器。 因此,斐兰的沉默让安摩尔的意识清晰起来,她不是胡搅蛮缠的小孩子,她觉得自己该为言行负起责任,而这,攸关她接下来的计划,一个完美的、收获颇丰的计划。 「我可能下午吃饱了,斐兰,我亲爱的盟约者。我不应如此无礼,若有任何冒犯,我以我父亲——呃,我好像没有父亲。」 重新来。 「……我以我母亲的名义道歉,恳请你原谅我的冒犯,以及任何无心的无礼言辞。」 斐兰-林德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硬得像木头的面包,像是没听到小火龙在意识之海一番诚恳的自我反省。 小火龙敏感地察觉出根由,她从椅子爬到桌子上,抱起一根羊排,放进斐兰的餐盘里。她拿着那根羊排在斐兰面前晃了晃,如期看到她微微扬了扬眉头,用眼神表达出“什么事?”的意思。 小火龙抄起前爪,「你根本没听到我刚才说话。」 「没有。」斐兰毫无愧疚。「我不喜欢听小孩子无止境的吵闹。」 我不是—— 「你怎么做到的?」 斐兰抿了抿唇,「意识之地,一切皆有可能。」 她在绿鹊之塔打了个响指,一阵悠扬的旋律充斥空间,那是巴登堡的七弦琴特有的音色。 安摩尔气鼓鼓地从她盘子里拿回那根羊排,一口气吞下肚,指甲间或伸缩着,很想搞破坏,但她对斐兰下不了手。 深夜,三靴镇旅馆的客人安然入睡。 一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楼梯间,接着,她跳下台阶,迈着笨拙的步子接近一扇门,她嗅到了金子的味道。 古龙对闪亮的物品有种天生的难抵御的痴迷,不过她还年轻,有更多新鲜事物等着她探索,她还没有到把这种爱好发展到看到就要侵占的病态地步。 但是她需要那枚金币。 她用前爪轻轻拍打那扇门,只两下,门闩应声而开。 声音细微,只有听力极其敏锐的生物才能听到,很不幸,旅馆老板不在此列。 她顺着那道无形的气味轨迹,在衣柜深处找到一只上锁的箱子。 啊哈,就在这里。小火龙用长指甲敲敲箱锁,同样的,铜锁应声而开。 她使用了魔法,一种结合了开锁术的低级法术。 金币现在是她的了,可以看作是对她使用魔法的奖励。 她把所有的门和锁恢复原状,然后悄无声息地返回二楼房间。 她把金币放在斐兰林德放包的桌子上,这样,她一起床就能看到。斐兰有每天翻看皮包的习惯。 做好那一切,小火龙满意地摸着腹部,模仿斐兰挠她的动作,让尖利的指甲刮擦腹部。 然而就在那时,一只手掐住她的后颈,卡在她的翅膀和后脑勺之间。 “当啷!”金币落在小火龙面前,「你做了什么?」 斐兰用的是质问的语气,严厉,前所未有的冷酷。 安摩尔抱着前爪,感觉很难为情,似乎她真的做了什么错事。 「老板说一枚金币就可以在三天内无限量享用自助餐。我知道要喂饱我很难,我想帮帮你。」 「靠当小偷偷东西?」 「哎!别说得这么难听。」 「你可能会被逮个正着,你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如果人们发现你,他们会杀了你!」 「可是人们没有发现我。」小火龙抬头,晶莹剔透的眼球反射出对面那张发白的面孔,小火龙做出个笑的表情,「你不觉得偷钱有什么问题,你只是怕我被发现,连累你,对不对?」 斐兰看起来很吃惊,她没想到小火龙有这种狡辩的智慧。毕竟,这几个月她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无休无止的聒噪。一点一点磨去她之前留下的记忆。 「我说对了,哈!」小火龙得意地跳上床(加了点翅膀的助力),「别担心,我会法术,他们不会发现的。」 「你错了,你这样做不对。」斐兰抓着她的尾巴把她揪回审判桌上,「偷窃是错误的,是很严重的犯罪。」 「抱着那种我不会被发现的侥幸去偷窃——」斐兰声色俱厉,「你至少要接受十二种处罚,最严重的是死刑,你要知道……」 小火龙不想听她长篇大论,不喜欢她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不喜欢她的训斥。她悄悄关闭了听觉,像斐兰不想听她抱怨时所做的那样。 「……你想填饱肚子我知道,我有很多办法去赚钱,去获取食物,不需要你犯罪。」 「停。」安摩尔忍无可忍地举高爪子,抱起那枚金币跳下桌子,「我知道错了,我会把钱还回去,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还能听到你说话?」 「因为我想让你听到,我想让你知道什么是错的,你必须得知道。」斐兰的颜色缓和下来,「意识之海,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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