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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她老实?”老守卫双腿抻直,翘在原来小波比坐的凳子上,他鼻子两旁的法令纹本就是用刻薄的刀划出来的,这会儿更像吃了一大口柠檬,冷酷中透露出尖酸,“把你囫囵送过去也不够她塞牙缝。” 老守卫往烟斗里填上潮湿烟草,小波比点了好几次火才把那一撮烟草烘干,点燃。 “送她来的那天,典狱官问她姓什么,从哪里来。结果你猜怎么样,她居然像母狼那样‘嗷嗷’嗥叫,典狱官徒手猎过豹子,却被她吓得尿了裤子。” 眼瞧小波比脸色惨白,老守卫的喉咙发出老风箱般的“嗬嗬”声,“管教院那帮人,就拿去年那个被砍了四次头的血肠男巫说吧,再给他吃三十尺的羊肠,他也不敢去谋杀一位领主。” “她杀了领主?”小波比换了个方向,背朝墙壁,脸朝老守卫,将黑皮肤女人摒除视界,“血肠男巫是谁,他怎么会被砍四次头?” 老守卫先回答他后面的问题,“血肠男巫是克莱尔村的恶霸,他足足杀了克莱尔村十四只羊!他把肠子拉出来,生吃了七十尺羊肠。克莱尔村民们集资给刽子手送了20比索,听说还把一只圣灵送给监刑官,换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叼着烟斗,从水桶里捞出一只碗和一只碟子。他把碟子切在碗沿,“皮开肉裂要不了人命,起码短时间要不了。只要血管和神经连着,甭管他多疼,照样死不了。” “这地狱来的黑皮恶魔杀了烟岛的前领主伊凡-汉波多,少说也得是两个小时绞刑。”老守卫轻蔑地撇嘴,朝女囚犯的方向吐了一大口烟雾。 烟气盘旋升上高空,老守卫突然一脸惊恐,犯人们不知为何也安静下来。 小波比扭头看。 他看到面壁多日的女人转过身,烛光照亮了她的双眼,也让一个笑容现出形来。 藤蔓攀上监牢的铁栅栏,一簇簇翠绿叶子如同绿墨水滴入水里,迅速洇染开。两三朵嫩黄的小花比烛光更耀眼。 清新气流冲散监牢的污浊空气。德鲁依日日夜夜的忏悔让自然感受到诚意。先于人类律法,自然原谅了她。 雀鸽从那方小窗飞进来,啄去碟子里的面包屑。 自然抚慰亚吉所遭受的苦难,她目光扫过的地方,藤蔓带来鲜花,鸟雀驱走阴云。 她是漩涡丛林的公主,大地宠爱的幼女。 雀鸽吃掉面包屑,飞上德鲁依肩头,少女和它私语,将灵识投放进它的小脑袋。 雀鸽飞出防暴所,飞向班扬留宿的旅馆,前几天,班扬给了她路线图。雀鸽在二楼窗台上停留片刻,斐兰-林德注视着远道而来的访客。她散发着一种吸引雀鸽的温和气息。 啄了些未干的雨水,雀鸽穿过斐兰所在的房间,顺着楼梯飞下去。和斐兰-林德挥手告别的用意不同,伙计大力摆动手臂,要么是想赶走这只雀鸽,要么是想抓住它烧汤。雀鸽舞动小巧的身躯,敏捷地躲开骂咧咧的伙计。 借助雀鸽的双眼,亚吉看到面色阴郁的安摩尔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她有张鹅蛋形的漂亮面孔,也有种故作老成的气质。她以为自己久经世故,可在自然眼里,她还只是个时而骄傲自负、时而自卑消沉的年轻人。 她是个矛盾的结合体。 她尝过很多苦头,比她吃的食物还多。她拥有蓄势待发的力量,可她对此一无所知。数不尽的磨难让她畏手畏脚,她需要一点鼓励。 雀鸽找了一处缝隙,收拢翅膀停下来,没人看它,它却能看到所有人,听到所有声音。 吧台边,矮人正和班扬对酌。 “哦?瑟吉欧先生也变成了大酒鬼,还是说……”安摩尔拉了把椅子在吧台边缘坐下,故作轻松地调侃道,“是你把班扬带进酿酒厂的?” 矮人嚎啕大哭,“我、我被抢了。” 悲惨遭遇让矮人哭得说不出话。 班扬用他那清朗有力的声音叙述经过。 劭恩-列卜意外地遵守诺言,说服火岛领主如数结清货款及逾期利息。 瑟吉欧派人将三大箱黄金连同一些货物装船出海,商会职员在暴雨那天完成了所有工作。 他还联系了伶仃海湾的船队,约定在努拉港口东30海里汇合,一同把黄金和货物送往南方群岛。 然而就在等候伶仃船队的半天功夫,一列全副武装的海盗抢劫了努拉港口出发的船队,残忍杀害四十八名船员,搬空船上的货物和黄金。 伶仃海湾的船队到达约定地点,只见火光冲天,海盗不知去向。 “很遗憾。”安摩尔露出同情的表情,给他接了满满一杯冒白沫的啤酒,而后悄声问他,“走漏消息了吗?” “我不知道。”瑟吉欧把手帕包在鼻头上,用力地擤了把鼻涕,“货船上配备了火炮,我们以前都是这么安排的,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海盗头子敢抢劫商会的船。” 雀鸽精细的视觉看出安摩尔咬了下舌尖,唇角微微上翘,然后迅速变成深切的哀伤。她那棕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她不是不痛心矮人的损失,但矮人的不幸也变成了她的筹码。 “人们说屋漏偏逢连夜雨,跟在麻烦后面的,永远是一连串麻烦。”身心俱疲的矮人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烈酒,拿手肘推了推班扬,喊他去老库克家买点面包回来。 班扬拜托安摩尔帮忙照顾酩酊大醉的矮人,安摩尔反过来嘱咐他自己当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呢?”瑟吉欧从腰带里摸出一枚拇指大、锈迹斑斑的铁丸交给班扬,“带上这个。” 班扬抽出手帕将铁丸仔仔细细包好,灿烂一笑,“那我去了。” 亚吉认出那是一枚燃弹,杀伤力强,同时声势磅礴。矮人横贯南北方数百年,靠的就是此类武器,他们把发射巨型燃弹的炮筒装在船上,每一次开火便能要去无数生灵的性命,鱼儿,鸟儿,以及人类。 德鲁伊痛恨这种武器,它给大地脉络添加了不少伤疤。 “这就是矮人的秘密武器吗?”安摩尔问道,“我看还有改造空间。” “当然不是。”瑟吉欧嗤笑道,“行了,大人,您要是好奇矮人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等王子和公主携手回归,您跟咱去一趟南方不就知道了吗?” 安摩尔挑挑眉。 瑟吉欧显然是故意支开班扬,目送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矮人凑到安摩尔身边,低声道:“战况不妙,大公在陆地修建城墙,敌人却从海上发起攻击。听说就在昨天早上,大公率舰队亲自出海迎战。” 矮人低语里的血腥味儿让雀鸽不受控制地逃离,它从安摩尔臂弯中穿过,擦着旅馆老板老铁斧的头皮,径自去追班扬。 年轻人吹着口哨,曲调悠扬,但暗含忧悒。他揉搓着包裹在手帕里的铁球。雀鸽落在他肩上,班扬又惊又喜,他问:“是你吗?是你吗?” 雀鸽点了两次脑袋,啁啾鸣叫。 班扬的小调换成了求爱的抒情调,他哼唱着巴登堡每个少年都烂熟于心的情歌。 “海鸥叫了一整天, 我心啊,跳上枝头。 我看那美丽的少女, 是否同样倾付心肠。 我的前程似大海广阔, 爱你的时候 巴不得永远 停在港口。” 亚吉微笑着听他唱了一遍又一遍。她希望班扬永远有这样开朗的笑容,他的歌声永远如此动听。 她希望班扬永远也不知道战争使他的父亲离开家乡,离开了他心心念念的母亲。 班扬随身携带梅尔瓦夫人的画像吊坠。显然,班扬那温和的绿眼睛遗传自他的母亲。亚吉 雀鸽的身影在昏暗大厅划过一道上扬的斜线,飞出旅馆。老铁斧怪叫着挥手拍打空气,另一只手还稳稳地端着果盘。 安摩尔伸长手抓了把橄榄,转过来问瑟吉欧:“你说什么?” “亚吉的申辩日在明天。”瑟吉欧醉态毕露,“我嗝……请来了北方最、最最好的律师,嗝盖-加利,他午后到七尾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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