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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之前把班扬送去努拉港口,冈索一定很想看到他。” 他朝列卜眨眨眼睛,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中部高地各王国纷争百年,北方却始终保持相对和平。 顶着酒神后花园的美名,白城斯丹莫虽为双塔城邦,却游离于权力和斗争之外。这座城市的人信仰斐兰女士,协会对它无可奈何,再有野心的人也会被酒水软化、堕落。 不会了。萨利-萨雷的笑容持续扩大。 哈,和平。 和北方说再见吧! 盖律师五时三刻准时抵达防暴所,他身高五尺三寸,介于壮年和老年之间。因为舟车劳顿,周正的面孔略有些倦色。他径自到门房前的橱窗,拿出一摞厚厚的文件,有他本人的履历,也有与七尾屿审判员的书信往来。 班扬书写的案情陈述放在一堆文件的底部,用一层油布包着,边沿处指印叠加墨痕。 看来是名尽职尽责的律师。 门卫房里的守卫正是前不久拒绝斐兰与安摩尔探访的那位,他向前探身,带着怀疑的表情问道:“盖律师,您确定这两位是跟您一起的吗?” 盖律师点点头:“我确定。”他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守卫往通行证上盖了一枚巨大的方形红戳,搔搔头,“没有,什么问题都没有。”他乜了眼安摩尔,像是责备她既然能请得动大律师,又为什么在午后多生口舌。 安摩尔将守卫的这点情绪转为质问,一股脑倾泻给斐兰。 「你明知道列卜中尉在监视你,但是你仍然选择白费功夫,任由我贿赂当值人员。你也知道小萨雷要去酒馆跟别人见面,所以你故意选了那家,很好,你骗过我了。那我想请问,无所不能的斐兰女士觉得这位律师是否能让我们的德鲁伊朋友逃过惩罚?」 坦白说,她也没把亚吉刺死一名烟岛前领主伊凡-汉波多的事情放在心上。那男人矫揉造作,虚伪至极,没有任何值得惋惜和怀念的闪光点。 德鲁伊引颈受擒的举动也令安摩尔非常不解。就算不召唤海龟大军把军士长列卜扔进海里,亚吉也可以让灰雀军团送她回漩涡丛林。 何必要在一个标榜自己文明却处处透露野蛮、原始未开化的地方,接受似是而非的法律制裁? 斐兰无视了揶揄,侧过脸来看她,「你有自由行动的权利,我不想再限制你。」 安摩尔险些笑出声,「你把这叫做自由?」 一名守卫领着他们沿长而昏暗的走廊前行,两旁尽是在押犯人的辱骂与嚎叫。他们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做出无意识的动作,驱赶被囚禁此地的无趣。 盖律师庄严肃穆,仿佛已经站上辩护席。文件包夹在他左腋下,但他用右手牢牢攥着方包的一角。 他的速度和守卫一样快,偶尔比后者更快。他对防暴所的布局十分熟悉,小守卫受他逼人气势的威慑,不敢提出抗议,只能一路小跑。 不多时,他们把另外两名访客甩在后面,留在阴暗的、无穷无尽的走廊里。 斐兰素不离身的法杖顶端亮起微光,照亮了二人前方的路。 「你比以前有主见了。」斐兰的目光真诚而热烈,「我是说,在我了解你的身份之前。现在,你正表现出你的兴趣、爱好。」她张了张嘴,但最后也没有选定一个合适的称呼,无论是现实,抑或意识之海。 安摩尔有许多名字,两位母亲光是顺口叫出的昵称就有七八个,甚至更多。不同的地区她也会选用不同的化名。 可她在意识之海翻滚了一会儿,发现她找不出一个顺耳的。 她想找一个独属于斐兰-林德的称呼——片刻过后,她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动找出合理解释。如果斐兰认可新称呼,那么她就能在某些时刻很快分辨出盟约者是否把她和前任监护人弄混淆。 守卫把盖律师带去会谈室,立刻返回来接上后面两位访客。 “你们两个和罪犯是什么身份?” “必须要回答吗?” 守卫看来是想耍耍威风,然而当他迎上安摩尔的目光,却被那不输于盖律师的凌冽吓得退缩了。 如她已无法掩饰的,安摩尔心情不佳。 她越来越在意斐兰-林德,也像后者所说的,她开始主动去做一些本不必要做的事情。她正在参与历史——或者说,将来。 法则悄无动静,纵容她融入这条时间线。 安摩尔感到十分不安,她下意识地握住斐兰-林德垂在身侧的左手,摩挲着女孩细嫩的皮肤,继而汲取她手掌的温度。 「你肯定知道柳真在哪儿。」安摩尔忽然想到,也来不及经过深层次思考,直接把推断抛出来。 斐兰默思许久,直到她们进入会谈室,也未曾给出回复。 德鲁伊的状态很好,她看上去比分别时稍微白了些——在这么暗无天日的牢房,黑色素显然也要被吸出皮肤,回归黑暗。 她挺直腰杆,脸上挂着笑意,多亏了洁白的牙齿,否则这个笑容也要隐入黑暗。 “重逢让人呼吸顺畅,我的朋友。”看到安摩尔,她用德鲁伊古语问候。 安摩尔拿叶子碰触花瓣的声音回给她同样美好的祝愿,在盖律师右手边坐下,斐兰坐在整条桌子的最右侧。 守卫这时才点上灯。 盖律师翻开文件,正面朝上的那页画着汉波多伤口的形状,以及七尾屿治安员根据目击证人的证言所绘制出的凶器。 三根拇指粗细的藤蔓洞穿了汉波多的心脏。干净利落。 “这些你都承认吗?”看到亚吉平静地注视着画像,盖律师不知为何显得急切,“是你亲手杀了伊凡-汉波多前领主?” “我承认。”亚吉的通用语愈发熟练,“是我犯下的罪孽。” 盖律师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欺骗和误导。” “请你详细解释一下。” “他让我错误地认为斐兰女士是导致大地脉络受污染的罪魁祸首,我一直观察她。而且我不否认,在某些情境下,我可能会因为死者的教唆,杀死斐兰女士以绝后患。” “听起来你具有严重的暴力倾向。” “大象为了保护领地,也会变身凶兽践踏非请自来者。” 盖律师没有展开新的询问,他戴上一枚水晶打磨的金边眼镜,在纸上写写画画。 等了半刻钟,亚吉问道:“直说吧,先生。我会被处以什么样的刑罚?” “根据过往经验,你有两个去处。”盖律师转动左手食指上的绿宝石戒指,“断头台,绞刑架。” 亚吉沉默不语,不过这种沉默不像坦然面对。 盖律师制造的压力在安摩尔这里生效了,“但是申辩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规避这种结果吗?” “哦,陶瑞姆小姐。”盖律师隔着眼镜瞥了她一眼,“你可知道自从北方列岛立下申辩作为重刑犯最后的救济手段,有多少人成功摆脱罪罚吗?” “不知道。”安摩尔略感疑惑,如果成功概率很低的话,班扬怎么会寄希望于申辩? “百分之十。”盖律师说,“但多数受害人是抢劫犯、高利贷债主,以及拖欠薪水的手工坊老板。杀害一位领主,指望申辩逃脱死刑者,零。” 安摩尔不喜欢他笃定的口气,“您的意思是?” “我午后到七尾屿,立刻拜见了主审此案的审判官,他建议你签下这份协议。”盖律师从包里拿出一只卷轴筒,从里面取出卷好的羊皮纸。 “我不太认识字,您能帮我复述一下吗?” 盖律师铺平那张羊皮纸,清清嗓子,念道:“咨……杀害七尾屿列岛领主的罪过无可赦免……” “等下。”亚吉抬手打断盖律师,镣铐“叮叮当当”作响,“我也听不懂公文,先生,请您尽量用简单通俗的口语解释。” 盖律师瞪着她,威严的面孔上看不出内心所想,他对亚吉的态度相当微妙。 “简单来说,你可以在七尾屿服十年兵役,以此弥补汉波多领主本应会给七尾屿建立的功勋。如果你有突出立功成就,服役时间将相对缩短。” 安摩尔愕然地看向斐兰,这时,斐兰-林德宛如专心分析案情的陪审员,目光在盖律师和亚吉之间逡巡。 「你说过的。」安摩尔惊诧不已,「你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斐兰迹不可寻地摇摇头,「我只是推测,正值两邦交战,七尾屿不可能白白放走一名达卡玛,他们需要一个有效的机制约束她,最好,是自愿的。」 「可是德鲁伊不可能为他们作战。」 「她可以充当侦察兵,瞭望手,必要时,她也可以驮运物资。上战场厮杀不足以最大程度发挥德鲁伊的作用。」 「你……」安摩尔词穷,「你是谁?」 「斐兰-林德,不是那位女士。」斐兰莞尔一笑,「听听当事人怎么说吧。」 亚吉拒绝了盖律师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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