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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她说她很喜欢我种的茉莉花,所以、所以……”玛米泣不成声,“我种了好多茉莉,就在院子里,你看到了吗?” 召唤师手足无措。过了会儿,她让安摩尔出去拿毛巾。 安摩尔在转角的地方碰到瑟吉欧。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 斐兰-林德,的确是个被世人灌注太多意义的名字,但并不仅仅单指一个人。 “我想这些没必要让别人知道。”经过瑟吉欧身旁时,矮人低声说道,“她是斐兰女士,迷雾行者,圣灵协会创始人,克里比最伟大的召唤师。” 矮人又打出了那个手势。 安摩尔拿毛巾回来,房间恢复了欢声笑语——主要来自旅馆女老板。 看上去她用围裙擦过泪水,脸上沾着油渍。 安摩尔遵照召唤师指示,把毛巾递给她,无可避免地和玛米产生了皮肤接触。 但玛米没有任何大惊小怪的反应,她甚至庄重地向安摩尔道谢。 “希望你妈妈一切都好。你会帮我转告她吗?”玛米问,“我很感激她。” 召唤师点头。 “你能在这里多留一天吗?我为你妈妈专门留下一间房间,是我这儿最好的。我每天都让阿九去打扫。阿九打扫得很干净。”玛米拍拍那只动作迟缓的哈夏,“它很能干。” 召唤师执笔的手悬在半空,最后用一个“好”字答应了旅馆女老板的请求,住进小镇旅馆最好的套间。 房间在二楼,起居室窗下是米芙娜尔河支流,卧室窗外则紧邻盛放的茉莉花。 召唤师喜欢那些颜色清淡但味道极具侵略性的花朵,写论文的地点转移到那扇抬头就能看到绿枝的窗户下。 还真是个小鬼头啊。 凝望着召唤师专心写作的背影,安摩尔放任自己沉醉于花香。 太阳神的车辇驶过中天时,一阵粗重又耳熟的响动唤醒安摩尔。 四只哈夏鱼贯进入房间。 召唤师蹲坐在地板上,她脚边是刚画好的法阵,和亡者之塔如出一辙的召唤阵。 她让哈夏挨个儿走进去,目送它们消失在白光之间。然后,召唤来新的哈夏替换掉它们。 接着,她又让新哈夏去找玛米,唤来了余下五只。 那只玛米最喜欢的阿九没有像它的同类那样消失在法阵,被新的、更好的哈夏取代。它站在法阵中央,召唤师拿法杖指着它,轻轻开合双唇。 似是给哈夏注入了与活人相似的生命力,老迈干瘪的身躯发生了惊人的变化。萎缩的肌肉逐渐丰满,腰背挺直,布满褐斑、白发稀疏的头皮长出一簇簇红发。 待哈夏抬头面向召唤师时,安摩尔吃惊地张开嘴巴。 那是只……看不出是哈夏的哈夏——三十岁左右的人类女性,除了眼球浑浊泛白,无论是反光细腻的皮肤质感,亦或行走时流畅灵活的动作,以及那呈现出玫瑰红光泽的水亮长发,俱与活人无异。 安摩尔记下了一笔令心情异常沉重的观测结果。 很显然,小鬼头使用了时光回溯、生命回春之类的法术,是违反法则“时间”的禁术。 小召唤师跟那位陨神—— 转念一想,这是在年代未知的东域,说不定还是在神陨纪年之前,安摩尔又释然了。 既然死灵召唤师都能备受推崇,何况区区禁术呢! 安摩尔抛开杂念,暗自构想旅馆女老板的反应。 “天哪!” 不出所料,玛米的尖叫响彻了小镇旅馆。她捂住嘴巴,然后捂着眼睛。 泪水从指缝间溢出,阿九体贴地送上毛巾。 玛米一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抱着哈夏喊它的名字。 最后,她也给召唤师来了个隆重的,充满感激的拥抱,“你和你妈妈一样好,林德。” 召唤师僵硬地从玛米怀中退出来,望着又哭又笑的旅馆女老板,她有一点点的疑惑,也有一点点溢于言表的喜悦。 “不是。”斐兰-林德口齿清晰地说道。“她不是妈妈。” 她莞尔一笑,“tore” 作者有话要说: =3= ☆、 谢天谢地,经历过小镇旅馆那有惊无险的撬窗事件,瑟吉欧周密安排了后面的行程。 直到抵达巴登堡,这一路上没出现过任何波折。 任何。 茉莉镇旅馆的花丛里头仿佛隐藏了传送阵,自打头天晚上钻进去,山狸少女再也没出现过。而召唤师一点儿也不为她担忧。 回想山狸出现的场景,安摩尔猜测她可能也是受某种未知咒语锁定,只有在召唤师需要、并且能想起来她时,她才会出现。 这样看来,召唤师真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愈发神秘的斐兰-林德在玛米的悉心招待下度过了相当愉快的一天,然后精神饱满地踏上去巴登堡的路。 有阵子安摩尔很疑惑,为什么放着顺流而下的水路不走,要不辞辛苦地走陆路。 在离巴登堡西部入口二十里的地方,安摩尔的疑问得到解答。她意外地看到昨天就已离开茉莉镇的南方旅行团,现在仍滞留在入城关卡等候检查。 上百艘行船在米芙娜尔河的下游大摆长龙,熏染至陆路的酒香使安摩尔不由回想起酒神节盛况。 “酒神节的余韵。”瑟吉欧颇为怀念,“下一次,要等到三年后了。” 召唤师收回视线,兀自打开一瓶「三神酒」,小抿了两口。 等了一刻钟,他们顺利入城。 巴登堡是一座面积辽阔的人类城市,建筑风格比斯丹莫活泼圆润,但也不乏庄重。它位于米芙娜尔河入海的第一梯队,主要建筑群大体呈弓形分布在海口沿岸,零散的小岛如同黑珍珠散落在广阔的水域上。 更远的海平面则矗立着十数座早早亮起火光的哨塔。 与斯丹莫的别称白城相比,巴登堡的色彩亮丽而鲜艳。到处飘荡着花花绿绿的旗帜,高大的建筑物外表粉刷了整块的明黄、天蓝,与橙红屋顶相映成辉,唯恐被后方灰头土脸的丘陵抢去瞭望镜的风采。 时过黄昏,太阳神的车辇正悬挂在天堑上方,依稀看到银月浮现于海平面。 “大人,巴登堡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不如我们先去旅馆稍事休息。” 召唤师不置可否。 矮人扬起马鞭,吹响了嘹亮的哨声。 新的旅馆——看外表就比小镇旅馆高档许多——坐落于巴登堡中部靠北的山腰。 看到矮人把一大袋钱币放上旅馆柜台,而柜员漫不经心地收起来,安摩尔感叹不已,这旅馆肯定级别不低。 的确如此。 穿着修身制服和白色长筒袜的侍应生带他们上三楼,开门瞬间,扑面而来的奢华动摇了安摩尔甘当哈夏的决心。 毫不夸张地说,比她的寝宫更豪华。桌椅、立柜、寝具餐具,触目所及的每样东西都闪烁着璀璨金光,地毯定然织入了金线,墙面上贴的肯定是金箔。 凡此种种,极大地满足了安摩尔对闪亮事物的本能追求。 召唤师却不然。 她微微翕动鼻翼,径自打开落地窗,倾泻而入的清凉海风吹散了房间内浓郁的熏香。 视野绝佳。 即便像安摩尔站在门口,照样可以俯瞰大半个巴登堡。 城市依据地形而建,王宫在与旅馆遥遥相对的南部,采用了金色装点四角的塔楼圆顶,厚重的墨绿色则披拂于主建筑群的顶部,间或点缀着金色边框的窗户和白色大理石扶壁。 “我们有专门的哈夏存栏,会帮您照顾仆从。”侍应生斜睨安摩尔,他见多识广地辨识出她的身份,“我们会像对待尊贵的客人一样对待它们,您完全可以放心。” 不等召唤师有所回应,矮人将两枚银币塞进侍应生的口袋,“不,她不一样。” 安摩尔利用有限的控制权朝他眨眼。 侍应生脸上滑过一丝狼狈的慌乱,他躬身道:“那么,不打扰您休息了。” 瑟吉欧和侍应生一同离开三楼。 “她看起来……海神在上,我犯了多大的错误啊,希望那位女士不会怪罪我。”侍应生喃喃道,“可怕的误会。” 瑟吉欧塞给他第三枚银币,“不会的。” 他们下到二楼,进入一间简朴得与民居差不太多的房间,矮人跃坐上高脚椅,“现在,跟我谈谈冈索大公和沙西耶勋爵。” 侍应生朝门外两侧张望了几眼,然后关上门,与矮人抵膝而坐。 那扇和三楼一样面向大半个巴登堡的窗户紧紧关闭,窗台外面落下两只拳头大的灰色雀鸟,它们一动不动,仿佛正有人借助它们的耳朵,倾听室内二人谈话。 海风吹走了笼罩内陆的初夏的溽热,甚至有几分令安摩尔瑟缩的清凉。 嘴巴里残留着一缕咸涩。 不知是不是因为靠海,旅馆浴室打孔的竹管洒下来的水尝起来有股海水特有的咸味儿,要么就是加了珍稀的浴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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