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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兰-林德换了个惬意的坐姿,手里把玩着那顶不适于夏季佩戴的针织软帽。 沙西耶等待着。 寥落星辰散落于夜幕时,召唤师放开她那顶不离身的帽子,召来纸笔写下「我知道了」,然后让两只哈夏护送沙西耶勋爵出门。 沙西耶不知道她知道了什么,更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否代表着圣灵协会将倾斯丹莫双塔之力支持巴登堡。 他拿着那张斐兰-林德慷慨赠予他的纸条,在旅馆门口默立半晌,转而去城外。 三两只乌鸦追随着他,在他未曾察觉的高空。 安摩尔突然从睡梦中醒来。 深沉的睡眠和失去意识相似,却有本质的区别。 安摩尔依稀记得梦境的零星碎片,只是它们过于凌乱,凑不成章。 月光透过窗台铺洒了半个卧室,勾画出召唤师稍显稚嫩的五官轮廓。 血月似乎无法越过天堑,照亮东域夜晚的唯有清冷银月。 沐浴在银色辉光,召唤师看上去宁静祥和。只是膝盖蜷贴在腹部的姿势为这份安详添加上些许不安的意味。 “tore” 召唤师口齿清晰地吐出单词,声音和她外表差不多,很年轻。 和惊醒她的梦境尾韵别无二致。 她不是无缘无故醒来的,安摩尔心想。 床至少有六尺六寸,因此两个人面对面并排躺并不显得拥挤,还算得上宽敞。 留意到当前位置,安摩尔条件反射地弹开,结果“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tore,praceperated?” 语速陡然加快,含糊不清地滑出唇舌。 和瑟吉欧说的克里比语迥异,凭区区几个模糊不清的单词,安摩尔仅能辨识出这是比上个历法时代更古老的语种。 至于什么意思,她暂时无法解读。 小鬼头—— 顶着“斐兰-林德”名号的召唤师原来不是哑舌。 她扒在床沿轻轻喊了一声“斐兰”。然而召唤师只是微蹙眉头,稍后,翻身面向墙壁。 安摩尔轻手轻脚爬上床。印象中,召唤师通常会把控制哈夏的水晶召唤石放在枕头下面。 召唤师新换的睡姿让她只沾了一点点枕头,这对安摩尔十分有利,她伸手摸进去。 安摩尔记得召唤石的颜色和往生者眼眸的颜色一致。 那么控制她的应该是那枚黑色水晶。 掏出一颗绿色的,再掏出一颗灰色的,接下来是一颗黄色的。 不是,不是,都不是。 扒出了所有召唤石,依然找不到那颗黑水晶。 安摩尔干脆面朝下趴在柔软丝滑的床单上,手臂伸长的程度足以够到另一边的笔记本。 枕头下空空如也。 黑水晶消失了? 安摩尔难以置信。 身旁传来细微动静,安摩尔心里一咯噔,扭头便迎上了召唤师那入夜后转为深蓝的双眼。 安摩尔一骨碌爬起来,“听我说。” 召唤师还有些没睡醒的怔忪,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从天真的神态来看,她的确还是个小女孩。 “我是……” 看到哈夏张口,召唤师目含期待。 可就在那时,突如其来的未知咒语扼住喉咙。安摩尔哑口无声。 安摩尔从精灵语翻到通用语再到矮人语,翻遍了每种语言能表达愤怒的所有词汇,把它们用眼神表达出来。 召唤师耐心等待片刻,没等到下文,于是像安慰婴儿似的拍拍她的背,拿过笔记本写下一行字:「哈夏不会说话」。 安摩尔懒得在心里辩驳一句我不是哈夏。她想的是为什么召唤师明明会说话,却一直要扮作哑舌呢? 召唤师重又躺下,一只手搭在安摩尔后背上,正是心脏的位置。 记忆的碎片浮现出意识之海,安摩尔记起来了,最近召唤师入睡前都会让她守在床边。但为什么今天她醒来时会在床上…… 望着召唤师的睡颜,安摩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床的吸引力虽比不上食物,但毕竟是近水楼台,她顺势躺下或干脆依照召唤师指令做一个等高人型玩偶不无可能。 头一沾枕头,安摩尔沉沉睡去,这次是入睡。 召唤师的手放在她后心,一夜都没有拿下来过。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跳跃到夏季,一下子热懵了。 ☆、 黎明刚过,召唤师整装待发。 她先让哈夏把房间收拾整齐,主要是那些她随手记下来的便笺。然后她让安摩尔去给旅馆老板帕拉朵送一张纸条,告诉她照例准备早餐。 纸条送到帕拉朵那里,对方吓了一大跳,扭过头对瑟吉欧说:“我刚告诉厨房先不要准备早餐,因为大批客人退房,我得统计好用餐人数。” 瑟吉欧拽拽他的小辫子,庄重道:“斐兰女士无所不知。” 因为话语指向的对象并不在现场,结合矮人的语气,安摩尔读出些微贬义。瑟吉欧耷拉下脑袋,除了比他矮一个台阶的帕拉朵,再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她无所不能。” 帕拉朵像是被啤酒沫狠狠呛了嗓子,脸色涨得通红。瞟了眼安摩尔,她拍拍脸颊,试图做出的表情,结果以失败而告终。她仰视着对暗涌一无所知的安摩尔,说:“知道了,稍后为大人送上早餐。” 要过一段时间安摩尔方才得知,看似每天只知道读书、写作、喝酒的小鬼头召唤师给斯丹莫带来了多大震荡。 但严格算起来,又和召唤师无甚干系,只是心怀鬼胎的人借着“斐兰女士”的由头发挥而已。 回楼上时,召唤师正趴在书桌上写写画画。 认识到召唤师年岁尚轻,安摩尔不自觉地对她产生了更多耐心。甚至固执地把她当做哈夏这点,也可理解为年轻学者对真理孜孜不倦的坚持。 小鬼头往往习惯我行我素,她小时候也一样。 长生种的寿命动辄千年,所以她的叛逆期也等比延长。安摩尔的叛逆举动不乏让众议院、长老院两边皆有微词的争议性行为,但母亲一贯对她持以无限包容。 大半个叛逆期,安摩尔理所当然地享受母亲的纵容。到后来她兴趣索然,自发转换行事风格,两院派出间谍监视了她好长一段时间,最后达成一致意见,把她过往事迹记录在册,装订整理并取名《王宫轶事簿》,留待日后结算。 母亲倒是拿到过原版的小册子,并摘选出她认为十分有趣的部分,作为家庭回忆,郑重存入艾尔尼拉图书馆的禁区。 所以相比于她叛逆的少年时期,年轻的召唤师实在乖巧得惹人怜爱。 作为斐兰女士的哈夏仆从,安摩尔的此番评判实属僭越失礼。不过她有口不能言,有手难书写,心理活动姑且算是饥饿之余的消遣。 帕拉朵很快送上早餐。 把餐盘放在召唤师中意的露台上,帕拉朵没有立刻离开。 召唤师旁若无人地用起早点,柳橙汁和夏瓜汁看起来很合她口味,召唤师一口气喝掉两小杯果汁,才开始享用涂好蜂蜜的烤土司。 帕拉朵犹豫了下,小声道:“大人,听说拉法奇次子,前议员克洛斯已被正式处决。” 她补充道,“我有个客人是半山监狱副典狱官,他亲口告诉我的。您也可以看做他是得到拉法奇授意,向您汇报消息。” 女矮人天生有种亲和的气质,为人大方开朗,因而这般拘谨就有点不同寻常。 召唤师小口小口嚼着牛肉,目光停留在空空如也的玻璃杯上。盛放鲜牛奶的骨瓷杯被她放在方桌的边角,她不喜欢喝牛奶。 安摩尔饥肠辘辘,眼巴巴望着召唤师剔出的碎骨吞口水。她不记得自己饿了几天了。只觉得再这么下去,能不能活着等到法则把她传回去都成问题。 “大人。”帕拉朵唤道,“当下斯丹莫不会再有人对您不利了。您是否考虑常居斯丹莫呢?” 旅馆老板问了个很傻的问题。她自己也很清楚,鼻子两侧的雀斑在阳光下愈发清晰。 召唤师用餐巾抿了抿唇角,招手拿来纸和笔。 「谢谢你的美意。」召唤师想了想,在后面加上帕拉朵的名字。继续写道,「酒神节结束了。」 帕拉朵发出一声奇怪的嘤咛,捂着脸跺了跺脚。 哪怕经历过那场荒诞的投药事故,在女矮人眼里,斐兰-林德也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看得出来。 她偷偷打量那只盯着餐盘两眼放光的哈夏,提醒自己,劝说斐兰女士留下来的原因和它无关。 哈夏的虹膜是和召唤师发色相似的棕黄,瑟吉欧再三保证,它就是传说中能带矮人回返故乡的黑眼精灵。 可忽略那双尖尖的耳朵,再找不出第二点能和书册上相符合的精灵特征。 帕拉朵接待过的客人接近斯丹莫人数,她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哈夏,其中有不少比这只更像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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