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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衣间外的安恩和柳文浅看着两道影子在换衣间里交叠,柳文浅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瞥了安恩一眼,“恩恩……你确定他俩是情敌吗?” “哎呀随便了!管不着!” 安恩气嘟嘟地转身走了。 “恩恩!”柳文浅刚要追上去,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盯着那两道还在帘布上纠缠的影子,咬咬牙,拐了回去。 “你猜啊。”苏赫冷靠在立柱上,腰背懒散地抵着木板,他偏了下头,金黄色的头发滑过眉骨,“我是不是,对你很重要吗?还是说,这取决于你敢不敢再骚扰安恩?” 潭阮直问:“你对安恩是认真的吗?” 苏赫冷眼神一冷,没有说话,伸手去掀帘子。 手指刚触到帘布的边缘,潭阮又说:“应该不真吧?不然干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哐哐哐——’ 苏赫冷还没回应,换衣间外的柳文浅狂踹帘子,“你们俩在里面叽叽歪歪说什么呢?差不多得了,赶紧出来!” 潭阮‘嘁’了声,手机响了,他低头掏出来,一看,是最近新认识的小朋友:【潭哥,人家洗好了,老地方等你呀。】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水蜜桃的表情,再一个嘴唇的表情。 潭阮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塞回口袋,抬手整了整领口,掀开帘子走出去,头也不回。 苏赫冷站在原地,垂着眼睛看着被潭阮换下来的衣服,西装外套、西裤、白衬衫,凌乱地堆在折叠椅上。 他蹲下来,动作很慢。提起衬衫领口,把衬衫叠好,再把西裤对折。 帘子又被掀开。 柳文浅站在门口,抱臂看着他:“恩恩又不在这里,你装给谁看呢?装给我看吗?我可不会去告诉他你有多珍爱这套西装。” 苏赫冷理都不理柳文浅,把西装挂进防尘袋,抱在臂弯,越过柳文浅就走。 “等等。”柳文浅纤细的胳膊挡在苏赫冷面前,“苏赫冷,如果你不喜欢恩恩,请去跟他解释清楚,然后断联,这是最有效的方式,而不是如此吊着他,捉弄他,搞他的心态。” 苏赫冷停下脚步。 沉默两秒,反问:“你知道我不喜欢?” “喜欢是这样的吗?”柳文浅说,“虽然我没喜欢过什么人,但也清楚,爱一个人是舍不得他难过的。你让恩恩难过了多少次?你自己数过吗?” 苏赫冷抓紧手里的防尘袋,“柳文浅,我想你没有搞清楚状况,安恩这么喜欢我,我跟他断了,他才更是要难过死了。” “到底是谁没有搞清楚状况!你这样会让他患得患失!长痛不如短痛,你就算再傻,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苏赫冷绕开柳文浅。 “如果你喜欢恩恩,还想挽留这段关系,可以在毕业舞会当天穿着这套衣服过来吗?” 苏赫冷脚步不停。 “苏赫冷,恩恩马上就要毕业了,他就想让他男朋友穿上他亲手设计的衣服,到底有什么难的?!!你他爹的当天如果不出现!老娘拼了这条命劝你俩分手!”柳文浅歇斯底里地在苏赫冷身后咆哮。 苏赫冷消失在眼前,柳文浅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轻轻骂了句:“……傻逼。” 苏赫冷回到家,客厅的灯开着,温末坐在电视机前,盘着腿。屏幕上放着一部老电影,黑白的,画面里有雪花点闪烁,是苏赫冷以前看过很多遍的那部。 苏赫冷下意识把臂弯里的防尘袋往身后藏了藏。 “拿了什么回来?”温末没有回头,盯着电视机问。 苏赫冷自顾自地换了鞋,走到柜子前,把西装挂进柜子里,然后到浴室洗漱。 “你是想在我面前扮演个哑巴吗?”温末抬高声音。 苏赫冷继续不理他。他把牙刷挤上牙膏,伸进嘴里。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金黄色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眼眶下面有两道青黑的阴影,眼球上的红血丝比几个小时前更多了。 苏赫冷不再看自己,把刷牙杯伸到水龙头下面,水流冲进杯底,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接了一半,刺痛从胸口炸开,像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化了他的皮肉,直戳心脏。 苏赫冷的手一抖,刷牙杯从他手里滑落,砸在面盆边缘,弹了一下,翻倒在水池里。 杯里的水泼了一台面,顺着陶瓷边缘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砖上。 熟悉的疼痛再次袭来,苏赫冷闭上眼睛,试图忽略那道痛感,然后用还在发抖的手把杯子从水池里捞出来,重新放到水龙头下面。 水声哗哗地响。 “你到底怎么了!”温末的声音突然近了很多,他最讨厌被无视,燃起了怒意。走到浴室门口,“讲话!你讲话啊!” 苏赫冷关了水,双臂撑在池子上,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就因为我没解除你的禁锢,你就在这跟我闹?”温末冷笑,像在审视一件不太听话的器物,“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在意?” 温末说着,转身往柜子的方向去。 “苏赫寒!” 苏赫冷下意识叫着这个亲昵到讽刺的称呼,去拦温末。 温末已经拉开柜门,手指勾出防尘袋。 他翻开防尘袋的拉链,从里面抽出西装的一角,低头看着领口内侧缝着的那张小标签,白色的布条上,用黑色马克笔工工整整地写着:‘设计师-安恩’。 “呵。”温末大肆笑着,“你真喜欢上他了?你他妈真爱上他了?” “不关你事。” 苏赫冷从温末手里夺回防尘袋,关上门,用整个后背抵住柜门,他看着温末,眼睛里只有一种燃烧殆尽后的平静,“要么滚。要么弄死我。” 混的人深夜伤心记 温末收了笑。 他歪着头,用一种竟然是慈爱的目光看着苏赫冷,像在看一个终于学会走路的孩子。然后慢慢抬起手,手掌落在苏赫冷的脸颊上,拍了拍。 “我怎么会弄死你呢,我要恭喜你啊苏赫冷。”温末声音温柔,“恭喜你,这颗心脏除了被我,还被另一个人控制。”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还在播放着老电影,黑白的画面在客厅里一闪一闪。 心脏的疼痛在温末离开后逐渐消失,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攥住的感觉还残留在胸腔里,久久不散。 苏赫冷虚脱了,脊骨一节一节地蹭过柜门的纹路,最后跌坐在地板上。手从柜子里伸进去,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终于碰到西装的一只袖子。 他拽住那只袖子,把它从柜门缝隙里拉出来一点,攥在掌心里。喃喃:“……恩恩。” 声音消散,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道坐了多久,电影都播完了,苏赫冷才起身去洗漱,他脱掉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落在地上,最后赤条条地站在花洒下面。 身上的纹身在镜子里若隐若现。黑色的羽毛翅膀从肩胛骨的位置展开,顺着背脊蔓延到腰际,每一根羽毛都纹得纤毫毕现。现在羽毛上沾着水珠,是疼出来的冷汗。 纹身师说,刚纹完的一周内不能沾水,不能暴晒,不能剧烈运动。 苏赫冷不顾劝告,伸手打开花洒。 冷水先冲出来,砸在肩膀上,激得他浑身一颤。 水温慢慢升上来,变成温热的水流,沿着身体的曲线一路往下。黑色的羽毛翅膀在水的冲刷下泛出暗沉的光泽,水珠沿着羽毛的纹路滚落,像被打湿了翅膀的恶魔,再也飞不起来了。 安恩回到宿舍,哪哪都烦。 他把包摔在床上,又觉得床也烦,把包拿起来丢到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惨叫,他跟着更烦了。 怎么就那么烦呢?模特找到了也烦,得了高分也烦,西装回到苏赫冷手里了更烦。 人生好像就是无尽地烦,一关接一关地烦,这一关过了下一关更烦,永远没个头。 安恩在床上翻了两次身,第三次翻的时候把被子卷到身下,像个蚕蛹一样把自己裹住。闷了一会儿又觉得喘不过气,把被子一脚蹬开,大字型地摊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呆。 安恩叹口气,想起潭阮被苏赫冷扇得红肿的脸,说话的时候微微扯着,应该挺疼的。 安恩觉得自己也算是有责任的,毕竟苏赫冷是他男朋友,潭阮还帮他得了高分。 他欠潭阮一个道歉,至少该去看看人家的伤怎么样了。 想着,安恩找到潭阮的微信,给他弹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嘟——嘟——嘟—— 响了十几声,一直到通话自动挂断,没有人接。 安恩皱了皱眉头,正要再打去一个,潭阮回了他:【什么事?】 嗯嗯(心有所属:【今天的事抱歉,你的脸还有没有事情?我去看看你吧?】 对面沉默一会儿。 潭阮:【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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