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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漾闭着眼嚼了两口,面目有些狰狞。 这简直是他吃过最诡异的面,前调是麻的,后调是苦的,咽下去后又变成辣的。 两个字评价——难吃,三个字评价——很难吃,四个字评价——非常难吃。 最让裴漾不可思议的是,封晚亭居然还有脸问:“怎么样?” 那询问的语气,仿佛他端上来的是米其林三星大厨的杰作。 “还、还行。”这是裴漾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是吗。”封晚亭夺了裴漾手里的筷子,直接照着裴漾用过的那头尝了口。 一秒后,他吐了。 “……” 封晚亭皱着眉,表情难得出现了裂痕,他问裴漾:“这是什么?” 年轻的长工 “你在……问我?”裴漾忍着笑,“不是你做的吗?” 封晚亭轻咳了声,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做的东西能吃死人,说:“我带你出去吃吧。” “也行……” “你想吃什么?我让吴锐订餐厅。” “别!” 裴漾今天可见识过有钱人是怎么吃饭的了,一大桌子菜,每个盘子就那么一小点,包厢里不仅有侍应生还有钢琴手小提琴手,吃个饭那么多人伺候着包围着,他可适应不了。 他还是比较喜欢大排档的氛围。 “就在路边随便吃点吧。”裴漾说,“不用麻烦吴秘书。” “那我去开车。”封晚亭居然没扫兴,裴漾还以为他会教育他说路边的食物不健康。 也是,吃过他做的面,再不健康的食物也变得健康了。 裴漾总觉得今晚的封晚亭好像对他有些言听计从,于是他提了个自以为很过分的要求,“能不开车吗?” 去吃大排档,封晚亭开着豪车,会被围观就不说了,磕着碰着他可赔不起。 “不开车怎么去?” “你有……自行车吗?” “自行车?”封晚亭的眉毛挑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看到封晚亭脸上的诧异,裴漾才惊觉到自己的要求有多荒谬,他最近的脑子实在是变得有些不好使唤了,封晚亭家里怎么可能会有自行车,“咳,当我没……” “有。”封晚亭打断他,“在阁楼,我去拿。” 裴漾:“?” “还真有?”裴漾惊奇道。 就算没有,裴漾既然提了,封晚亭也会找人立即运来一辆,他“嗯”了声,“年轻的时候喜欢骑。” “你现在也不老啊。” 裴漾实话实说,封晚亭长相很年轻,头发散下来的时候能直接进扮学生的那种。 可他毕竟是集团董事长,穿着打扮太嫩就会让人觉得是个小孩,没有威慑力,他穿西装的时候就是不苟言笑不近人情的封董,伪装一旦卸去,裴漾并不觉得自己跟封晚亭有年龄差。 封晚亭大他整整八岁,也就是说,封晚亭上大学的时候,他还在上小学,这样想想……总觉得怪怪的。 “你在笑什么?”封晚亭疑惑地看向莫名笑起来的裴漾。 电梯门缓缓打开,在上升的几秒里,裴漾盯着金属壁上两人的倒影,说:“我在想,如果你和我是在你刚上大学时相识的,会是什么样……” “那我一定会强迫你叫我哥哥。” “……” 别墅的阁楼比裴漾想象中要大,里面放着一堆不常用的物品,但因定时有人打扫,整体看起来并不脏乱。 封晚亭的自行车就在角落放着,他掀开防尘布,蹲下身子,不知从哪找来的工具箱,戴上手套,给车链子上油。 阁楼较矮,封晚亭半跪在自行车旁,头发遮住了他一半眼睛,露出来的臂膀青筋凸显,跟他平时有着极大的反差。 “你在干什么?”裴漾被迷得痴愣,没话找话地问。 封晚亭抬起头,如看傻子般看着裴漾,“车没后座,你坐哪?” 裴漾:“啊?” 封晚亭从车子旁的包裹里翻出可拆卸的自行车后座,说:“你如果能接受在我骑的时候跟我脸对着脸,双腿卡在我的腰上,那这个后座也可以不装。” “……” 裴漾在脑中想象了下那个画面,果断道:“您继续装。” 封晚亭默默拿出工具箱里的螺丝刀。 因为空间密闭不透气,很快封晚亭就出了一头汗,再加上他脸上本就有做饭时残余的污渍,如此模样,真的很像年轻的长工,又色又欲的。 裴漾的视线黏在封晚亭紧绷的背脊上,汗水浸透的衣服下,他的脊椎线条若隐若现,拧螺丝时,小臂肌肉还会隆起流畅的弧度。 裴漾吞咽了下,怕自己再看下去,就要跟这位‘长工’在这小阁楼干点不可描述的事了,他忙垂下眼睫,恰好看见一滴汗水落在封晚亭的唇边。 口袋里没纸,裴漾迟疑一会,捏着袖子,抬手给封晚亭擦了擦汗。 棉质布料擦过眉骨时,封晚亭愣愣,手上的动作慢了半分,待裴漾起身逛阁楼时他才恢复正常速度。 “这里的东西,我可以看吗?”裴漾礼貌问道。 封晚亭又拧进一颗螺丝,声音比平时低哑,“随便。” 裴漾转向陈列架,无所事事地翻着架子上的东西,奖牌、奖杯、奖状,摆得满满当当,署名都是一个人——‘封晚亭’。 从三岁到三十二岁,被拥护长大的封晚亭走得尽是花路,优秀到不像这个世界的人。这堆令人羡慕的荣耀,换做旁人怕是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但封晚亭好似对于拿到这些像是吃了顿家常便饭一样稀松自然,居然放到这无人问津的阁楼。 越靠近封晚亭,越能看清他和封晚亭之间的差距,裴漾的眼睛慢慢黯淡下去,浓浓的自卑感浮了上来。 手摸过那一排排奖杯,就像从封晚亭的世界走过一遭般。 眼睛无意一扫,裴漾在架子最下面看到一个密封着的箱子,他万分好奇,扭头看了眼还在认真装后座的封晚亭,动作极轻地将箱子打开。 里面是几本相册,裴漾随手掀了一页,全是两个小男生的合照。 照片上两个人估摸着五六岁的样子,长得极像,从稚嫩的五官中裴漾能认出稍微矮的那个是封晚亭,个子高的…… “好了。”就在这时,身后的封晚亭装好了车后座,拍手站了起来。 裴漾还在愣神地盯着照片看,完全没感受到封晚亭何时走到他身后,相册被猛地抽走。 封晚亭方才还含着笑的嘴角此刻崩成一条直线,在看到照片后,他的面容明显有些发白,眉毛往下深深皱起,“你在哪翻到的。” “在……”裴漾看不清封晚亭晦暗的视线,但能感受到封晚亭有些生气,他紧张地指了指那个箱子,“那里。” 封晚亭生气时是很明显的,全身会散发着令人生寒的压迫感。 “抱歉。”裴漾意识到不对,立马道,“你说随便,我就以为都能看。” 你有没有考虑过 “道什么歉。”封晚亭把相册丢进箱子,蹲下仔仔细细重新封存好才起身,“没事,车弄好了,走吧。” 乘电梯下行时,裴漾一直想说些什么,又担心说错,手不安地抠着自行车把。 “合照上另一个人。”封晚亭竟主动开口打破凝滞的空气,“是我哥。” 听到封晚亭的声音,裴漾松了口气,他“哦”了声,点点头,“你们长得很像。” “嗯。”电梯里的灯光让封晚亭的五官有一半隐藏于阴影,他道,“很多人这么说。” 不知道是不是裴漾的错觉,封晚亭对他哥的态度好像有些奇怪,提起时,封晚亭的情绪就会格外低迷。裴漾没敢多问,任由话题终止。 把自行车弄出门后,封晚亭在硬邦邦的后座放了个坐垫,非常贴心的行为,但在裴漾看来却很屈辱。 他呼出一口气,“不用放这个,我早不痛了。” “坐着吧。”封晚亭跨上车,“有点硬,会硌到。” 裴漾勉为其难地侧身坐在了后座。 “走了。”话落音,车子冲了出去。 封晚亭不仅开车快,骑车也快,下斜坡的刹那,裴漾抬起脚,本能地抓住封晚亭的衣服。 星河浩瀚,夜风徐徐吹着,冷白的月光淋在两人的肩头,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着。实在荒诞,怕是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封董居然骑着自行车载着手下的普通员工去吃大排档。 裴漾真的很久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了,风卷着路边的花香掠过耳畔,恍惚间,像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最年轻最单纯,最期待未来的时候。 那时的裴漾还对爱抱有期望,还觉得爱能抵抗万物。 不过几年,他的心境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裴漾的掌心从虚扶在封晚亭的腰侧,改为长臂圈住封晚亭的腰。 “封晚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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