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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漾回到自己的工作区域,射箭体验区。大部分游客还没逛到这片,箭靶上只有几支射歪的箭矢,裴漾一一拔下来整理好,闲暇期间,偷懒玩了会手机。 随手点开朋友圈,一刷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在一分钟前发了张图片。 正是封晚亭。 五年都没再发过朋友圈的封晚亭发了张展会热闹的氛围,图片的色彩其构图非常专业,让人看了很舒服。 裴漾食指中指在屏幕上并拢放大,想根据这张图判断封晚亭此刻在展厅的哪个位置,等等……这张图片正中央捏着耳麦维持现场秩序的人,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愣愣,是尹苏方。 怎么会这么巧?封晚亭随手一拍,拍到了尹苏方? 裴漾正疑惑,身后响起一阵皮鞋踩地的脚步声,正在摸鱼的他心一虚,忙藏起手机,微笑着转身,然后笑容平了。 封晚亭实在阴魂不散,刚跟他分别不久,此刻又站在不远处的弓箭挑选区,拿了一把反曲弓在手中把玩。 “你……”裴漾张了唇,却忘了他根本没话可说。 封晚亭一身裁剪精致的黑西装,肩线如刀锋般利落,衬得身形挺拔如松。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弓弦,金属的弦线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震颤声。 裴漾身为这片区域的负责人,刚要提醒他不能放空箭,只见封晚亭慢慢放平弦线,摸出箭筒里的箭矢,专业地拉了个满弓,将危险的尖刺对准裴漾的心脏。 然后缓缓道:“裴策,好巧。” 你有男朋友吗 “封董说巧那便巧吧。”裴漾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哪怕箭头对准了他的心脏也没显出一丝慌张或害怕,他歪了歪脑袋,“是要拿我当靶子吗?” 封晚亭笑笑,放下弓,又将弓摆回原位,“我怎么舍得。” 裴漾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封晚亭又说:“毕竟你是我儿子的‘妈妈’。” “……” 裴漾这才注意到封晚亭没带封楚寻,顺嘴问道:“喜乐呢?” “在跟老师玩集体游戏。”封晚亭道,“你很关心他。” 裴漾后知后觉自己多嘴了,封楚寻是封晚亭的儿子,又不是他儿子,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淡淡地“哦”了声,“随口问问,我是展览的工作人员,你在场内把孩子弄丢了,我要负责的。” 封晚亭不置可否:“我听喜乐说,你同意他叫你,‘妈妈’?” “……”这要怎么解释,裴漾顿了顿,还没想好怎么说,封晚亭在他开口前道:“喜乐是个很敏感的孩子,你同意他这么叫你,可能是出于对他的同情心或随口一说,但恕我直言,如果你答应他的事做不到,就不该答应。” 裴漾辩解道:“……我没有答应他什么。” “喜乐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母亲,所以才那么的渴望母爱,你答应做他的妈妈,他现在沉浸在‘有妈妈’的欢乐中,”封晚亭问,“那以后怎么办?” “我……”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看见一个孩子那么真挚欢喜的叫着你妈妈。你当然无法狠下心来拒绝教训他不要这么叫。”封晚亭一步步朝裴漾走近,语调越来越急促,像是在逼问,“你觉得一个称呼罢了,答应也没什么,反正以后也见不到这孩子了。” 裴漾心虚地垂下眼,封晚亭向他走近一步,他就后退一步。 “你答应的时候,就没想过,喜乐会想你?” 裴漾一惊,睫毛颤了颤,一种别样的感觉涌入心头。 “如果明天,后天,喜乐长时间见不到你,问我‘妈妈呢?’”封晚亭嗓音低哑,“裴漾,你让我怎么回答?” “……” 裴漾善良又残忍,对封楚寻是,对封晚亭亦是。 情绪上头冲动时能对他说出那些暧昧不清的话,一旦清醒抽离,就会变得不近人情,完全不考虑被你撩拨的人怎么办,只顾自己跳出自己挖的坑。 裴漾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有些不敢看封晚亭的眼睛,抿了下唇,问了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喜乐的妈妈……?” “死了。”封晚亭的眼尾发红,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此刻才能这么平淡的说出这些话,“难产,又受了刺激,死在了封楚寻出生的第二天。” 裴漾的表情顿时垮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唇瓣上下动了动,似是下定了决心:“如果,喜乐以后还会想起我或者提起我,我会对今日答应他的话……负责到底。” 封晚亭的眉梢及轻地颤了一下,那双总是淡墨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深处闪过猝不及防的光亮,闪得太快,令人不易察觉。 封晚亭很想顺带着问出口,那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负责。 不知道是什么在克制,最终他都没有说。 “裴漾!?”脚步声和怒吼声一齐到达,两人同步往声音所在地看去,只见尹苏方气冲冲地走来,“你是在上班还是在公费调情?在公开展会我的眼皮子底下就敢跟人拉拉扯扯——封董!?” 看清裴漾对面站的人是谁,尹苏方的表情一下变得唯唯诺诺,他僵硬地扯着嘴角,“您怎么在这?” 封晚亭盯了尹苏方两秒,突然想起十分钟前魏子允打过来的电话: “封晚亭,你现在在哪呢?” “看展?您老人家倒是有那个闲情逸致看展,我问你,你朋友圈发的那个男人,现在还在吗?” “什么男人?你自己拍的照片你不知道什么男人?你别跟我说什么随手一拍,就是中间那个,我越看他越觉得眼熟,刚想起来,那天你们集团开大会的时候我见过他!” “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细节!当时我刚拿到我们公司新研发的高品质墨水样品,就是他!突然飞奔过来撞到我,把那瓶样品撞洒溅了我一身!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妈的他已经逃跑了!” “我跟你说,幸好样品没全部洒完,不然我们公司几个月的研发成果全部毁于一旦!” “我要干嘛?你说我要干嘛?当然是找到他了!” “我命令你封晚亭,你现在去找到他本人,利用你的色相要他的微信!再把他的微信名片推给我!” “……” 依封晚亭对魏子允的了解,就他那大大咧咧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记仇,八成是看人家有几分姿色想睡罢了。身为兄弟,牵个线这点小事还是要帮的。 回忆结束,封晚亭问尹苏方:“你认得我?” “我当然认得您啊!”尹苏方激动地说,“我是fk分公司的员工!集团开大会的时候……我就在下面坐着。” “这样。”封晚亭保持着上司的威严,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尹苏方不由得降低姿态,尴尬地问:“您和裴策……认识?” “岂止是认识。”封晚亭突然看向裴漾,慢悠悠地说,“我和他……” “封董!”裴漾一慌,瞪着封晚亭,皮笑肉不笑,话从牙缝里慢慢往外挤,“我和尹策是同事,你挑点能说的往外说。” 封晚亭微笑着点头。 “那你们聊……我去忙了。”裴漾怕话题又扯上他,不动声色地平移,平移出封晚亭和尹苏方的视线。 尹苏方得到和fk董事长单独相处的机会,别提多激动了,他紧张欣喜又恐慌:“封董,您、您实话告诉我,您这次来看展,是不是……是不是总部来考察我的?没错,这个展是我一手策划的,当然我是第一次全程独立策划,有些不足也是十分正常,不过这些都是经验嘛…您放心,如果我以后有机会能去总部…¥……¥……¥¥¥” 这人话怎么那么多,封晚亭听得有些头疼,出声打断他:“这个展居然是fk旗下公司的作品?我刚知道。” 尹苏方噤声了。 “……” ok,自作多情。 尹苏方僵硬地摸了摸脖子,哈哈一笑,“原来是误会啊,我就说嘛,总部就算来考察也不可能董事长亲自过来,那您出现在这里是……?” “陪孩子。”封晚亭简洁道。 “您都有孩子了?” “很意外?” 尹苏方花言巧语:“您长得这么年轻跟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我没想到竟都已为人父……” 封晚亭配合地笑笑。 裴漾装模作样地擦着排列整齐各式各样的弓箭,时不时瞅瞅不远处在交谈的两人。 本以为封晚亭那个性格会直接把天聊死然后离开,但居然跟尹苏方有说有笑,相谈甚欢的样子。 裴漾不禁想,封晚亭朋友圈拍到尹苏方的那张照片真的是巧合吗…… 他擦拭的动作慢了半分,淡淡收回目光,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苍凉的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站得远听不真切,裴漾不动声色地提着弓靠近,恰好听见封晚亭问尹苏方:“你有男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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