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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夜夜,守着我?”裴漾重复道。 “是啊,你昏睡了一周,这一周他都没去上班。”尹苏方夸张道,“今天有个重要的合同签订,我悄悄跟魏子允这个蠢货打听了一下,涉及十几个亿呢!十几个亿!能买我几辈子的命了!封晚亭居然连脸都不露,就这么交给魏子允了。” “……” “他如果怪你,怎么会为你做到这种地步?放任你死了不好么。” 裴漾垂下眸子。 他忆起自己在昏迷前封晚亭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及通红的眼眶,颤抖的双唇。 伤口旁的那颗心又开始痛了,像细密的针扎在身上。 “我以为,他会很快忘了我。”裴漾苍白地说,声音轻得像没有重量的羽毛。 “你为什么会这么以为?先不说他是你男朋友,就算他是个陌生人,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怎么可能会‘很快忘掉’?那得心理素质多强大?你不如说你这样做是为了在死前让封晚亭牢牢记住你,记你一辈子呢!”尹苏方想起来就后怕,“一提起这事我就气,我得骂你两句,不然难解我的怒火!你是疯了吗拿刀捅自己?你有几条命可以造?我做饭切到手都要疼个十天半个月,流出来的血能吸满一卷纸!你他妈直接往自己心脏上捅……” 尹苏方自己脑补了一堆,越说嗓音越抖,“我都不敢想得有多痛……” 确实够痛的,痛到裴漾开始恐惧死亡。 “……捅自己不是我原本的计划。”裴漾仰头看着头顶上的吊瓶,药液顺着透明管子流入血管,“我是想……杀了他,然后自首。” “这个计划也没有精明到哪去好吗?”尹苏方恨铁不成钢,要被裴漾气死了,“裴漾,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样的,现在,你有封晚亭,有我,遇到你难以解决无能为力的事情,你可以不用再自己忍受,可以找人商量,我解决不了的事,封晚亭还能解决不了?” 裴漾张了张唇。 在很长一段时间,裴漾习惯将自己封闭起来,遇事就靠自己的理解去解决,也不管自己理解的对不对、可不可实施,一意孤行,我行我素。 尹苏方的话让他眼眶发热,他确实太冲动了,在得知真相后他的大脑想了很多,唯独没想到找封晚亭商量,或者听一听他的想法。 如果他能不固执己见,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如果封晚亭没有及时赶到,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知道错了。” 挨了一刀,濒死之际,裴漾想清楚了很多,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他的人生并非只有仇恨,明明靠自己的努力将生活过得越来越好了,怎么能又活回去。从始至终,该受到惩罚的都不是他。 “哼!知道错了就算你没蠢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我暂时原谅你了,但你以后如果再做出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我就二十四小时看着你!”尹苏方板着脸说。 “……别吧,给我留点隐私。”裴漾苦笑道。 “隐私……说到隐私……”尹苏方大眼睛一骨碌,“……我、我有个事要问你。” “……什么事?” 封晚亭不知道尹苏方要在病房自言自语多久,他提上笔记本到书房处理工作,看完两份董事会的工作记录,病房的总门被敲响。 起身去开门,门外是裴漾的专属医生,白大褂上的名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您好封董,按例查房,裴先生也该换药了。” 换药不能耽搁,封晚亭侧身请医生往里进,裴漾在最里面的房间,他走在前面,还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尹苏方在激昂地说着什么,他无奈地摇摇头,震惊于尹苏方居然能对着一个睡着的人说这么多话,可下一秒,他听到一道淡淡的,令人心尖一颤的声音。 封晚亭的脚步猛地顿住,平稳的呼吸开始躁动,他示意身后的医生停下,独自走到门口,将身子贴在门上。 “……你,你那个,你真是0,0啊?”尹苏方难为情地说。 “零?”裴漾有点没明白什么意思,轻轻皱了皱眉。 裴漾醒了。 封晚亭喉结滚动,手心浮出薄汗,颤抖着摁下门把手,将门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透过那道缝隙,他总算是看到一个会动会笑会说话的裴漾,而不是一具只能呼吸、紧闭双眼的身体。 “喂,你别装了!你个gay还能不知道零是什么意思啊?” “……” 裴漾呆呆的,好一会才“哦”了声,“……大概懂了。” “那就说啊,”尹苏方不信邪地问,“你跟封晚亭……到底是,到底怎么弄啊,你……你真是……真的是……?” “我们俩对这种事…没有特意区分0…1的,”裴漾恢复了点力气,抬手摸摸鼻尖,一本正经的解释,“只是我懒……不太想做体力活,所以就……比较喜欢躺着。” “……” “……” “……” 尹苏方石化了。 “你怎么了?”裴漾问他。 “你别说话,让我一个人缓一缓。”尹苏方一副受了重大打击的样子,他闭上眼,呼吸了好几个来回,“那你之前说你睡了一个人是怎么回事!?” 我爱你 裴漾的睫毛轻轻颤动:“……” 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些,他张了张唇,直白地说:“那次就是跟封晚亭,我主动、我强迫的,所以是我睡了他,我并不认为我表达有误。” 尹苏方:“?” 你是表达没误!但……但这话的歧义太大了吧!尹苏方愣得说不出话来,搞了半天,他和裴漾撞号了!那他这段时间默默地暗恋算什么,算他想得多? 不管了,尹苏方咬着下唇,眼里满是不甘,他下定决心,势必要捞回来点什么,“……既然这样,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我这个样子,能答应你什么呢?”裴漾语气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尹苏方嘀咕道:“你亲我一下……” “……什么。”裴漾猛地一震,原本就微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亲、亲我一下,怎么了?”尹苏方耳根都红了,还瞪着大眼倔强地说,“我们都是姐妹了,姐妹你懂吗?姐妹之间……互相亲亲抱抱很正常的啊,你就……” ‘哐当——’一声,在门外偷听的封晚亭小腿不受控制地踹了下门,本无人在意的他因为弄出了这道小动静,尹苏方和裴漾一个扭头一个抬眼,循声望去。 封晚亭和裴漾短暂地对视一眼,仅仅一瞬,裴漾慌乱地垂下眸子,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全身上下蔓延开来。他立即想到自己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一定很憔悴很丑,可能脸色蜡黄,头发凌乱。 裴漾下意识想把自己给遮起来,低着头在病床上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趁手的,能遮脸的东西。 封晚亭幽怨地望着裴漾。 跟尹苏方就有说有笑,甚至讨论那么私密的话题,轮到他就是躲躲闪闪,像躲避洪水猛兽一样,要将自己埋进地底下不让他看到般。 封晚亭却不舍得对裴漾生气,只能把满腔的醋意全部撒到尹苏方身上,“尹苏方,你刚刚说你要亲谁?” 尹苏方扁扁嘴,委屈道:“我没说我要亲谁啊。” 封晚亭算尹苏方有眼色,正要请他离开,尹苏方理直气壮地说:“我的意思是让裴漾亲我一下。” 暗恋这么久,总得给他点回馈吧……都是0……要个亲亲很过分吗? “你搞清楚点。”封晚亭黑着脸,“裴漾是我男朋友。” “那好吧。”尹苏方嘴撅得能当挂钩,他满脸失落,看起来是真心死了。 封晚亭在心里冷哼一声,有点同情尹苏方,那么多人觊觎裴漾,而裴漾只是他一个人的老婆,只有他可以亲—— ‘啵——’的一声脆响,封晚亭和裴漾同时愣住。 尹苏方动作迅速,起身又弯腰,在裴漾的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你不让他亲我,只能我主动亲他了!” 裴漾不明所以地僵着,眼里满是迷茫。 尹苏方占完便宜,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跑了,不知道是害怕封晚亭还是不敢面对裴漾。 “你别生气!”裴漾慌乱地看向封晚亭,结结巴巴地说,“尹苏方他……他……” 裴漾发觉自己好像并不能为尹苏方辨解什么…… 封晚亭眉峰拧成死结,一步一步逼近病床,右手轻轻掐住裴漾的下巴,左手大拇指用力摁在尹苏方亲过的那一块,揉面团似的来回擦拭着,裴漾脸皮薄,脸颊很快就泛起了红。 他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说:“……痛。” 一个字叫得跟撒娇似的。 封晚亭咽了咽口水,挖苦他说:“有胸口上的刀伤痛吗。” “……” 裴漾无法回答,顺毛刘海盖住了一点他的眼睛。 “裴漾,”好久,他听见封晚亭拖着尾音开口,语调带着说不出的委屈和埋怨,“你有时候挺不是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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