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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小姐年轻貌美,化什么妆都漂亮,”许凌夏搁下酒杯,将双手优雅地抱在身前,又歪头看着杜识迎,说,“不过成熟女人不论外貌,倒是气质会更好。” 安魏华笑着对她道:“上回杜总还夸你漂亮呢。” “是吗?”许凌夏转向杜识迎,有些遗憾地说,“可惜隔得远,没有亲耳听见,不知道杜先生愿不愿意今晚再说一遍,让我听听清楚。” 杜识迎没有停顿很久,他说:“今晚不行。”李重遇看到许凌夏挨在腰上的手指烦躁地缩了起来,他还在费力思索章雨含的状态,忽然听到杜识迎说:“今晚所有的漂亮话,都要留给男朋友听。”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杜识迎的嘴里的“男朋友”纯粹是个挡箭牌,但依旧有人怦然心动,有人贼心不死,有人嗤之以鼻,有人无动于衷。 章雨含突然有些脚软,她一时站立不稳,歪头栽在安魏华身上,安魏华垂头看了看她的脸,和她拉近距离,更谨慎地扶好人,低声问:“怎么样?” “还好。”她小声回答。 “她有些低烧,昨晚着了凉,我带她去休息一会,稍等再……”安魏华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许凌夏皱眉问他怎么回事,他盯着杜识迎看了半晌,然后展颜笑道,“没事。” “稍等再来找我,亲爱的。”他扶着章雨含,亲昵地对太太说道。 安魏华和章雨含上楼后,宴会厅的音乐恰好到了尾声,换了另外一曲,过了一会儿,许凌夏放下了双手,她说:“抱歉,我去补个妆。” 她提着裙摆上了楼,转过拐角时,往下扫视了一圈,触碰到几个人质问而扫兴的眼神,自己也是相似的一头雾水。 宴会在十一点钟结束,车辆陆续地开出玫瑰园,李重遇从厨房溜出来,刚在杜识迎的车后座换回日常的衣服,车门就被猛地打开了,他吓了一跳,开门的却是杜识迎。 他一边扣扣子,一边随口道:“你急什么??你男朋友还没回来。” “哪位?”杜识迎上了车,关上车门,他放松领带,解自己领口的衬衫扣子,期间,他通过后视镜和李重遇对视,说道,“那位?他一早不知道跟谁跑了,谁还期待参加这种宴会,带去的人和带回家的人会是同一个?又不是带宝宝。” 他笑起来,说:“我急的是想看你的身材。” “……”李重遇扣扣子的速度顿时加快了,虽然他觉得杜某人隔着衣服也能占便宜,但敞着衣服明显安全感不足。 车库里有高跟鞋的声音传来,李重遇循声看去,看到章雨含用钥匙打开一辆红色玛莎拉蒂的车门,坐上了驾驶座,车子没有立即启动。 很闷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接了一个电话,简短地回应几句,电话挂断,接着,汽车的远光灯打开了,引擎启动,没多久,这辆车子率先倒出车库,开向大路。 “她喝酒了吗?”李重遇回想她今晚的活动,安魏华一直陪在她身边,加上李重遇怕她认出自己,所以看的很小心。 杜识迎启动车子,往相同的方向开去,他道:“她没有喝,安魏华掌控欲很强,一直没让她喝酒。当然,如果他们私下玩了什么……那也不一定。” 两辆车从同一出发,一前一后地在马路上行驶,穿梭冷空。夜风萧瑟,月光清澈,道路两旁,黑山白水,格外分明,只有山路上的红与黑在飞速移动,如两颗深夜空中划过昭示命运的流星。 “咔哒、咔哒……”静寂的车内,走针声格外清晰,杜识迎转手扫了一眼,腕表上的三根指针恰好挨到了一起,他重新抬起眼睫,开阔的视野远处,玛莎拉蒂的车尾灯一直亮着。 “这么晚了,她怎么一个人开车回去。”李重遇在后车座上低声开口。 杜识迎开了一点车窗,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咽鬼哭的细微声音,他按了一下被吹乱的额发,说:“对她来说,这种事早就应该习以为常。” 章雨含是安魏华的情人,所以注定不光彩。像这样聚会完,半夜三更独自从郊外别墅区开回市中心的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是事实,但被杜识迎用略带冷漠的语气说出来,李重遇还是有隐约的不舒服。他想起先前在别墅里,杜识迎和安魏华一起聊天说笑的画面,就觉得无比荒谬。 丈夫搂着情人和妻子的狩猎目标相谈甚欢――要不是亲眼目睹,李重遇还以为自己正在拍摄什么《老婆的至尊诱惑》电视连续剧。 李重遇挪到一边,从座椅之间的空隙里去观察杜识迎的侧脸,车内只有仪表盘的荧绿色微光,所以看东西很麻烦。而他看得越久,只觉得杜识迎越深沉。 深不可测,并不可轻易靠近。 他向来正确的主观意识这样反复地告诉他。 “李队长,”杜识迎浑然不知自己被人打了一个“非必要勿近”的标签,说道,“你不觉得章雨含有点不对劲吗?” “她是很奇怪,所以我跟着她。”李重遇说,“比起她的举止,我觉得更不对劲的是你今晚参加的这个所谓的品酒会。一整晚,酒没开几瓶,倒是眉来眼去的不少。难道是我没见识了,你们有钱人的聚会都是打着品酒的名头来猎艳?” “猎艳?”杜识迎好像轻声笑了笑,说,“酒会的意义当然不是猎艳,像我这种人,还是分的比较清楚的――该正经的地方便认真,可以放纵的地方就不妨胡来。” 他看到李重遇满脸“那我也不会夸你”的无语表情,思考片刻,又说:“这样的聚会看似无趣,但也不能说没有意义。” 那今晚有什么狗屁的意义?李重遇懒得说了,他岔开话题,好奇道:“安太太好像知道安魏华有情人,她今天看起来相当无所谓,前几天为什么还雇人砸她的店?” 杜识迎:“你不妨代入她想一想,好,现在你很有钱,你还有一个风度翩翩的老公,你和他是半开放性婚姻关系……” “我为什么要代入她??”李重遇马上没有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并发出强烈抗议。杜识迎装作没听到,继续分析道:“你老公虽然不忠诚,但温柔体贴,偶尔有尝小鲜儿行为,但事后会与你坦白,于是你觉得他很值得托付,还是可以共度余生,反正结婚证和房产证上都是自己的名字。” “…………”李重遇一边无比膈应,一边听他继续说。 “突然有一天,你从旁人口中得知,你老公还有一个自己从来不知道的固定情人,他还带她出席过一些重要性宴会,有人甚至把她误认为你。你盛怒之下,通过一些手段给了她警告,告诉她谁才是正牌夫人。”杜识迎说,“似乎很正常。” 李重遇不由自主地跟着说道:“警告起效,局面和谐,所以大家还是各玩各的?安魏华照常养小情儿,她照常钓小鲜肉……” 他突然闭了嘴,原因是想到许凌夏钓的“小鲜肉”正是面前这一位,不知道是否对他有冒犯。杜识迎却满不在乎,他只挑出一点错误,说:“按照正常的算法,我应该不是什么‘鲜肉’。” “你确定??”李重遇并不相信,“你今年才几岁?” 闻言,杜识迎是真的笑出了声,他说了一个数字,然后道:“警察哥哥,你以为我几岁。” 二十出头吧。李重遇无比复杂地看着杜识迎的后脑勺,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了,因为这回判断的真是太失误……他后知后觉地想,原来这人就比自己小四岁。 李重遇最初还把杜识迎当走上社会刚断奶、处于青春叛逆期的毛孩子看,真是哔了狗了。 “你怎么左边开?回城是另一边。”行过一个指示牌,他抬头看前方,刚问完,自己便明白了原因,因为章雨含的车也往错误的方向拐了。 杜识迎皱眉说:“她的车速越来越快了。”为了防止落后,他慢慢往下踩油门,随着章雨含一起增速,刮进来的风很割人脸,杜识迎随即关掉了开得不大的车窗。 红车车后的刹车灯突然持续地亮起来,然而车速并不见减,玛莎拉蒂在颠簸的山路上突然狠狠地打了一个转,像受到惊吓似的,剧烈的轮胎擦地声拖长尖叫,道路上的灰尘全都震到了半空中。 “她的刹车坏了?”李重遇预示到一些不好的发展,他翻出手机找到前几天章雨含在警局留下的联系方式,一边迅速打过去,一边急声命令道,“先追上去!” 玛莎拉蒂发出凌乱的鸣笛声,好像有人在里面崩溃地拍打喇叭按钮,嘈杂刺耳的声音惊起路旁林间的鸟雀,几道惊慌失措的鸣叫扬起又消失。 “滴、滴――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机械女声刚响,李重遇立即挂断重播,他脑子里迅速闪过安魏华那张斯文的笑脸,低声骂了一句。 杜识迎加到最高速度追上去,红车和黑车一前一后地急速掠过土路,野草抖着叶子被蹭掉芽,掀起的尘土飞扬,挡风玻璃上全都是震起来乱飘的灰,没多久就糊了朦胧的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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