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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的音乐声从里面飘出来,伴着皮鞋落地的脚步,越来越清晰,有人正在从房内走到门口。杜识迎想逃跑,但双脚像灌了铅似的定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 他的表情又突然变得呆滞,主动地伸出手,冷而愚蠢地轻嗤了一下,推开门进去了。 世界在那一刹那破碎,无数的场景碎片飘荡狂转,在杜识迎的脑海里变成锋利的刺,刮伤精神,磨损心灵,细微的痛苦汇聚后,以烦躁、悲伤、怖恐的情绪演绎出来,接着,杜识迎忍无可忍地清醒了。 他像一个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心脏病人,急剧地喘息了片刻,额上全是冷汗。 他侧目,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窗帘后没有亮光,只有灰扑扑的睡着的居民楼。杜识迎起身去了浴室,用冷水扑在脸上,彻底杀灭了最后一丝睡意。他用沾满水珠的手把额发往后扫,漆黑的眸底浮现出一片痛苦又深刻的朦胧。 杜识迎很认床,在陌生的环境几乎睡不着,自从搬来这个小区之后,他几乎每晚都难以入眠,平均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于不令人愉悦的凌晨惊醒。 他开了留声机,随便选了一张唱片放了低音,找了一本书籍坐在飘窗上看,书是法文原著,上次的书签还夹在原处,他拿出来,搁到柔软的熊猫抱枕边上。 阳光从云层里出来时,杜识迎撑着下巴,醒了瞌睡,他把没翻两页的书放在一边,起身去准备上班事宜,在打领带时,很悲催的又打错了,捣腾了五分钟才勉强弄好。 他照着全身镜,分出一部分精神去思考如何与楼上的邻居拉近关系,但没有想到合理途径,于是暂且作罢。早上七点半,他拿上车钥匙和薄外套,关门上班。 在开车的路上,钟点工给他发了消息,询问钥匙的放置地点,等红灯时,杜识迎如实告诉她地方。他在公司吃早饭时,收获了一众员工友好的眼神,因为自从小杜总在食堂吃饭之后,公司的膳食标准提高了许多。 今天杜识迎要去视察一个重要的项目,需要戴安全帽去工地现场,在移动的车上,他收到钟点工发来的信息:“杜先生,对不起!刚才打扫完出来关门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忘记把钥匙带出来了!” “没关系,我有钥匙。”杜识迎回复她。 一分钟后,钟点工发了一段长长的文字,杜识迎定了定精神,才看清她发的内容:“可是在我打扫的时候有一只金毛犬跑进来了,我记得您家里应该没有养宠物吧?我想是邻居家的也不一定,就把它赶出去了,没想到刚刚我打算走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几声狗叫……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又进去了。” “刚刚有一个凶神恶煞的男的在您家门口站了很一会,看表情,狗肯定是他家的!杜先生,真的很对不起!” 杜识迎想象了一下李重遇气势汹汹地找下来的画面,不知为何被戳中笑点,弯了弯嘴角,钟点工的话怕的像是惹上了大流氓,怕雇主被打似的。他便简单地说:“没关系。” 然后又发:“谢谢你。”两秒后,收到一串疑惑的问号。 杜识迎给李重遇发消息,表示晚上会回去解救他的狗,一时没有回复,他才想起上回的那个案子大约还没有结果。虽然自己提供了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可是这个人职业特殊,平时东躲西藏,昼伏夜出,一时之间很难排查到。 他那时候试着联系过曲江旭,但是完全没有回音,他所知道的联系方式已经失效,拨打电话,没有回音,提示是已欠费,杜识迎充了五百后,依旧无人接听。 李重遇现在应当也很焦头烂额吧。他想。明知道人是谁却抓不到,接受审讯的目击证人吴以蒙又在几天前自杀,引起一阵热议。 他思索间,目的地到了。 施工场地的灰尘太大,他们去的是已经建筑好的水泥楼房,工程承包商给来的人介绍规划和格局,这一带除了要建造一个超级商场,还会建一座游乐园,带音乐喷泉和游乐园。 杜识迎不是很喜欢游乐园,也不喜欢音乐和喷泉,客观地听着,兴致缺缺,表面认真。身后跟来的几个人倒是低声交谈起来,讨论起这块地往后的经济价值。 高楼旁还有钢筋脚手架,修好的水泥房未经过装修,一行人走过去,便留下一片凌乱的脚印,他们在楼里转了一圈,承包商说:“这栋楼大概可以容纳一千人左右,寿命和安全性都很高。” 七楼还是八楼上有暗黄色的吊机,几个工人在楼上走动,下楼后,杜识迎抬头看了看,随口问:“大约什么时候能完工?” “两个月左右就能开始装修了。”承包商笑着说。 “嗯。”杜识迎应了一句,正想转身往边上走,高处忽地炸开一道粗犷的惊呼,是工人在大喊:“小心――”,与此同时,一道破风而来,什么重物翻下八楼,发出金属震荡的回音,直直地砸向他们站的地方。 在杜识迎的瞳孔里,那块东西由小及大,渐渐地变得清晰,似乎只是一两秒,一个人从边上推着他的肩膀狠狠一撞,几个人全都撞在一起,东倒西歪。那东西轰隆一声巨响,砸在原本承包商站的地方,坚硬的地面都凹陷、碎裂了一点。 老总们都灰头土脸地捂着鼻子和脸哎呦哎呦,杜识迎也被扑跌到地上,擦伤了手心,刚刚推他的是惊魂未定的承包商,这个中年男人现在满脸菜色地坐着,抬起头用方言大骂了一句。 这个意外令这次视察不是很美妙,杜识迎的手心随意拿纱布包了一下,坐上车子回公司,司机回头问:“杜总,您没事吧?听说工地上出意外了,吊机翻下来,差点砸死个人……” “……没事。”过了很久,杜识迎才微微回神,慢半拍地说道。 工人辩解的话还在他脑海里回放:“我们反复检查过,轮流检查,今早起来还检查了两遍,安全是我们施工的 “你怎么这么晚回来?”李重遇问完,指了指门板,里面传出几声微弱的狗叫,他侧过头哔哔赖赖道,“能不能帮我把我家的吉利放出来,一整天没见我的爱犬,还有点……” 他说到这里,余光已经扫到杜识迎走近的身影,他以为杜识迎要拿钥匙开门,便靠在门框一边继续指点江山,一边等,谁知道姓杜的并非前来乖乖开门。 李重遇的脸颊突然被手心轻轻触碰,然后柔软的指尖擦过下颌线,捏住了他的下巴,他嘴里的话还没说完:“……想念……”下巴便被用力一勾,好在李重遇躲得迅速,杜识迎突然靠上来,便只险险地擦过唇角,吻在了他脸颊上。 “你干什么?!”李重遇声音里带了点怒气,但杜识迎懒得在意他是不是嫌恶自己的轻浮,一言不发地扭头去寻他的嘴唇。李重遇太高,一仰头就获得胜利,于是杜识迎只能退而求其次,窝在他脖颈上蹭。 “杜识迎,”过了一会儿,李重遇用隐忍的声音骂道,“你是不是疯了?” 杜识迎答非所问地说:“钥匙在我身上,你来找吧。”他说话时贴着李重遇的脖子,嘴唇软而温热,李重遇觉得无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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