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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滕的脸部和手部都受过很重的烧伤,平时看起来格外狰狞,辨识度确实很高。李重遇点头,老板便说:“那个人坏的很,不仅调戏区里的小姑娘,还酗酒打架,啧……听说还坐过牢!本来就是坏东西,别人看到他都绕着走。” 女人的话音里,大有“死的好死的妙”的意思,李重遇听着略有不适,于是没搭这话。他另起话题问道:“这么说,您对他还有挺有印象的?” “咱们这块的人都知道这个人,长的那么瘆人,也不做人事!”老板抱怨几句,又说,“我们店里的监控也拍不到对面啊,这大马路一隔,啥也没了。” 李重遇也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听了这话,想了想,抬头问:“大婶,你在这块儿最近见过豪车吗?什么奔驰宝马兰博基尼的……看起来就很贵的那种。” “见过啊,就昨天还在那边那路口停了几辆,我儿子还拿我的手机拍了照,说是什么限量版车。”老板放下毛衣,拿出手机找了找,而后把屏幕递给李重遇。窄小的屏幕上,两辆油光发亮的黑车并排停在腐朽肮脏的大楼前,静默而高调。 李重遇让阿姨把照片传给他,他带着拷贝好的监控视频,回到那个路口,在下午濒死的阳光里站立片刻,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有种奇怪的直觉――这两辆车的主人之一,一定和时滕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手机铃声响起,李重遇接到来自阙兴的电话,审完那个叫章雨含的姑娘之后,李重遇让阙兴暗中跟着章雨含。他认为这姑娘嘴里说的全是屁话,什么开房什么自由,李重遇迟早要撬开她的嘴。 既然她不肯主动说,他们也只能采取不光明的手段了。 阙兴说:“老大,章雨含没什么异常,她从警局出来之后回了花店,一直到刚刚都在花店忙活生意。” “你继续跟着,她一定有什么……” “老大,有人来花店闹事了!”阙兴打断李重遇的话,透过听筒朦胧的收音,李重遇听到不远处花盆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尖锐声音,章雨含气愤的哭泣音,还有纷乱的脚步声。 这股动静响了一阵,安静下来时,阙兴说:“好像是原配打小三的闹剧……有人在拍照上传网络,章雨含被打得蛮惨的……” “谁是原配、谁是小三?”李重遇问道。 阙兴很快地回答说:“章雨含是小三。” 社会新闻的标题从“过路人见义勇为拯救失足少年”变成了“貌美年轻女子当街被扇耳光”。清晨,杜识迎点进热点新闻里看了一遍,在视频边缘里看到了一辆停在路边很眼熟的黑色汽车。 他稍微一回忆,很快地想起,这台车属于李重遇,那个好像对自己有很大意见的警察。想到这里,他的手机指示灯亮了,一条添加好友的请求跳出来,备注是安魏华夫人。 今天是周六,阳光很好,杜识迎一向起的早,他在露台摘了几枝沾着朝露的鲜活花朵,换掉昨天的枯枝,插在餐桌的玻璃花瓶里。不多时,管家把热好的西式早餐送了上来。 杜识迎有点刻薄地想,这位女士昨天才勇打情人,今天还有多余的精力联系他,年逾三十,还真是精神焕发。 他喝了一口牛奶,通过了许凌夏的验证,而后想起什么,那天杜识迎特地多看了一眼,他在搜索栏试着打了一串数字,用户信息出现的时候,杜识迎有些意外。 名字就是李重遇吗…… 他选择添加朋友,在备注里打字――“李警官,我的网恋男友找不到了,现在一个人在镇临街头,孤立无援,六神无主”,确认发送的同一瞬间,许凌夏发了语音消息过来。 杜识迎切回聊天界面,外放听她的话:“杜总,本周日玫瑰园将举行品酒聚会,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赏脸前来?” “我确实有空,但是不知道出席的人都有哪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杜识迎用很柔和客气的语气回答安太太的话。 安太太回的不慢,她打了语音电话过来,杜识迎接起来,听到她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温柔嗓音,说不上虚伪,也不怎么真实。她轻声细语地说:“我和我丈夫,汪总和他的夫人……还有几对夫妻,杜总应该都认识。” “不知道杜总有没有想一起带过来的女朋友?”许凌夏最后问道。 “一定要女朋友?”杜识迎笑了笑,说道,“男朋友可以吗?” 安太太有些吃惊地说:“啊……”她反应得很快,须臾便接受了杜识迎荤素不忌的取向,轻笑道:“当然可以了。” 她最后说:“杜总同意出席的话,稍后我会派人把请柬送过去,我知道您的住址。”她的语气里有杜识迎尚未参透的暗示,杜识迎假装听懂了,笑着说好,然后挂断了语音通话。 没有想多久,一条又一条的消息提示跳出来,杜识迎有点奇怪地解锁,才看到李重遇通过了他的验证,这人估计对他编的谎话信以为真,正在疯狂发消息。 “姑娘,你在哪里?具体哪条街?”“看得到镇临之星吗?”“看得到金都酒店吗?”“你发一下定位,我来接你。”“打110!!!” 杜识迎有了一点负罪感,好像玩弄真心的渣男幡然醒悟似的。他依言发了定位过去,那边立刻沉默了,杜识迎正想打字给他道歉,李重遇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杜识迎?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诓骗兢兢业业的人民警察你是不是闲的?!”听语音,他好像要气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还冷冷淡淡的氛围,被李重遇一条骂骂咧咧的语音一炸,花瓶里无精打采的垂枝玫瑰都好像更鲜艳了一点。 杜识迎没有回信息,李重遇烦躁地把手机一丢,在心里鞭挞了一顿无所事事的有钱阶级。他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敲了敲方向盘,副座上的阙兴道:“老大,这位章小姐真的和时滕的死有关吗?” “十之八九。”李重遇偏头看向医院门口,正巧章雨含从医院出来,正在抹着眼泪打电话。 昨天她的花店被几个黑衣保镖砸了店,人也拎到街上去被打了一顿,由于是复杂的民事纠纷,章雨含本人没有报警,警察便没有插手。 须臾,一辆出租车开到医院门口,章雨含开车坐了上去。李重遇开车跟上,周围的街景越开越熟悉,当看到那个保安岗亭时,李重遇想起来了,他上次送杜识迎回家时,雨含下了出租车,她似乎不能自由地进出这里,在公共长椅上坐下来,又打了一个电话,情绪有些激动。她的电话说了没有很久,便收起手机,捂着脸待在那里,小声啜泣。 李重遇忽然看到门禁打开了,一辆很眼熟的黑车从里面缓缓开出来,打了一声喇叭,听到动静,章雨含抬起头,然后露出有点愤恨的表情,蹬着高跟鞋拉开了车门。 “车主许凌夏,女,38岁,车牌号……”李重遇接过阙兴的话,准确地报出了车牌号,阙兴惊讶地抬头道,“老大,你怎么知道?” 李重遇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往前看,他们短暂停车的车道前方,挂着那个车牌的黑车正慢慢转弯,融入浩荡的车流中。 许凌夏是镇临本地一个房地产富商的夫人,本人也出身,国外双学位博士,学成归国,和丈夫相敬如宾,照片看起来十分优雅知性。 “如果这位许女士不是拉拉的话,”李重遇合理推测道,“前面那辆车上的人就是她老公了,章雨含昨天一进了局子,二花店又被砸,今天应该很委屈?” “这……”阙兴艰难地理了一下关系,“所以章雨含是许凌夏的情敌?她现在还坐在挂着许凌夏名字注册车牌的车上?” “没错,”过了一会儿,李重遇皱了皱眉,说:“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我在前面那个路口停一下,我下车坐出租去跟,你先开车回去吧。” 车在路口缓缓停下,李重遇抓了顶鸭舌帽戴上,从副驾驶下了车,他敲了敲车窗和阙兴装作道别,然后等待片刻,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 车后座上,章雨含把擦过眼泪的纸巾丢到垃圾桶里,她半张脸上包着医用纱布,嘴角也裂了,一说话就生疼,因此也格外愤怒。章雨含嗖嗖地抽了两张纸,恨声说:“你不是说你太太根本不在乎我吗?昨天又是怎么回事?!” 和她并排坐在一起的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戴金框眼镜,长长的挂链掉在两边,表情和缓。他漫不经心地安慰道:“我太太确实不是很在意我在外面怎么样,只是她不喜欢我的隐瞒。” “你没跟她说过我?!我的脸被打成什么样了你看到了吗!我的店也砸了,有路人拍了视频发动态,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不光彩的情人!”章雨含说着,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她骂道,“简直是个心肠歹毒的老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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