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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只是关禁闭而已。 无光的狭小房间里,只有那面故障的钟。它的零件出了问题,无法转动,只有凭运气,时针才会忽然坠落,划出一个尖锐的直角,等三次运气,它回到原点,禁闭才结束。 杜识迎不够幸运,没有等到过那种时刻。他常常是关到只剩半条命,再被拉出来,不过现在有人要给他十二点了。 这个钟表在红磨坊代表惩戒,在言误眼里亦然,不过那种方式是死亡。 “叮――”地一声,微波炉响了,工作停止,他把盘子端出来,搁在一边。 李重遇擦着头发走过来,把脑袋隔在他肩膀上,搂住他的腰,杜识迎碍手碍脚地盛饭,李重遇身上的水汽把他沾湿了,听他鼻音微沉地问:“点了什么?” “红烧排骨、千张豆腐、青椒肉丝、宫保鸡丁、小白菜拌……”杜识迎扯过一边还没扔的外卖单,念了起来。李重遇就不真心地抱怨说:“铺张浪费。” “不过我喜欢。”他又说。 “……端碗。”杜识迎拍他按在自己腰上的手腕,李重遇端盘子往餐桌走,杜识迎在厨房怠工,等他最后双手空空地返回来,他懒洋洋又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 李重遇就莫名其妙地蹲下来,把杜识迎从厨房背到了餐厅,那么近的距离,走路也不消二十步,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这么自然地做这种无意义的事。 不过杜识迎的脸贴在他后颈上,他的心马上就化成了照映梨花的那滩春水。 杜识迎听到李重遇的心跳。胸腔里那颗心跳动的频率常常代表生命与活力,少数的时候被爱情或欲望驱使,也会加速紊乱。从那一刻起,他的耳朵里就仿佛被蛊惑了,这心跳声一直悬在耳际,鼓膜也随着它跳动。 熄灯睡觉,他把耳朵贴在李重遇胸前,又听到那有力的心跳,砰、砰、砰,多么鲜活,这心脏下是流经全身的温热血液,是活生生的人,是李重遇,是他的李重遇。 杜识迎阖眸屏息,心中的天平轰然倾塌,不要选择了,不要筹划,什么都不需要。他知道,唯一凝系他生命向往的那根线尽头绑缚的东西换了脸面,以前是自由,是解脱,虚无缥缈的那些名词。 现在它们变成了李重遇。 只要这颗心能一直跳动下去……杜识迎想着,意识渐渐被潮水般的睡意淹没了。 次日,李重遇照例起早上班,他起的真的太早,金毛都还窝在垫子上睡觉。杜识迎更是睡得安详,过长的头发凌乱地搭在白色枕头上,唇红齿白,五官在晨曦的柔光里朦胧而漂亮,他睡着的时候非常惹人怜爱。 李重遇本来是要立刻走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临出门,又折返回来,在床边坐了一小会,看着杜识迎唇上被他咬破的小伤口,伸指摸了摸。 “我等你回家。”他想起前天杜识迎在耳边这样对自己说,其实很想把他摇醒让他再说一遍,但搞不好杜识迎会觉得自己神经病,所以他没有动手。 但是李重遇自己可以说深夜访客 镇临市建设区的岛坡村临海,金黄色的灿烂沙滩是村落里引人注目的金腰带,这里人丁兴旺,民风淳朴,有老有少。地虽偏僻,但因为风景烂漫,人都性格温吞,小渔村的生活节奏比几百里外的大都市慢腾了许多,引来许多人来此旅居。 据说几年前这里要被开发,拆迁建新楼盘,承办项目的负责人都已经到岛坡考察几次,但渔村的原住民不愿意,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后来不知道谁请动了谁,一来二去的,项目也作废了,岛坡村依旧天真烂漫着。 岛坡旅馆常年接待四方来客,前台是本村的土著,大冬天是旅游淡季,生意少了,也不由怠慢起来,在柜台里摆上手机,津津有味地看起了一部近来爆火的电视剧。男女主角正暧昧不清,打情骂俏,门口忽地一声汽车鸣笛的轻响,前台沉迷追剧,一时没有抬头。 直到一束冷风吹到他脸上,他才猛地回过神,知道有客人上门了,前台忙不迭地抬头―― 一个男人正站在柜台后,他一身薄西装,配黑衬衫,严丝合缝的扣子掐紧修长的脖子,衬得皮肤很白,他头发有些长了,但打理的很巧妙而精心,不显邋遢,看起来异常清贵,但眼睛微弯,和修长眼尾下的泪痣一同异化那捧贵气为轻忽。 他的发上有细密的雪,像破风雪而来,前台小田一愣,才知道今天居然下雪了。 “你好,”客人的声音与相貌非常相配,悦耳又勾人,他保持着礼貌和微笑,把身份证从钱夹里取出,递过来,“登记一间单人房。” “好、好好……”小田回过神,抱歉地低头,接过身份证就埋头替他登记,确认了信息,忙碌间不由感叹一声,连身份证上的照片都拍得这么好看。 名字也好听,杜识迎。 “你们这儿没有停车的地方吗?”杜识迎先生又问,声音很亲切,小田连忙给他指路,说有,就是难找,说着说着就看到杜识迎脸上露出一些无奈的神色。 他风度翩翩地道谢:“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 杜识迎停完车回来,肩上头上都落满了雪花,雪越下越大,他随手掸了掸,提起钥匙去了旅馆的房间。这种房间里竟然还有电视,杜识迎有些意外,洗完澡出来把电视打开,不是付费频道,是很普通的有线卫视,他调到本地台,晚间新闻在报道些平平无奇的惨剧。 他的东西都搁在床头柜上,钱夹,手机,租来的车钥匙。小小的一个床头柜就可以全部盛完。杜识迎不太放心地打开手机,捣鼓一阵,最后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把它丢回去。人躺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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