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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翊独自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封,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 沈云也猛地收回视线,只觉得心被什么捂住了一般,莫名一紧,闷闷的,让他有点缓不过劲儿来。 沈云也抿了抿唇,转身朝着与厕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有些凌乱,他也不知怎么了,只想离那个楼梯转角远一点,再远一点。 沈云也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任由水珠顺着湿漉漉的额发和长睫不断滴落,在水池里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闭上眼,脑中全是闻翊接过情书的那个动作,清晰得刺眼,他试图将刚才楼梯转角那一幕从脑海里甩出去,可越是不愿去想,画面就越是固执地浮现。 他甚至能回忆起闻翊接过信时,那骨节分明的手指的每一个细微弧度,和那个女生羞涩又欣喜的表情。 心里那股酸涩沉闷的感觉非但没有被冷水浇熄,反而愈发膨胀,堵得他喉咙发紧,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感觉烦闷极了。 闻翊接过了那个女生的表白?他不应该拒绝的吗?闻翊要谈恋爱了?那闻翊还会每天等他一起上学吗?他们以后放学还能一起回家吗?他们是不是就不能一起写作业了,他看别人谈恋爱都是要陪女朋友一起写作业的……闻翊原来喜欢这种甜妹吗? 好怪,闻翊谈恋爱了,他作为好朋友应该要高兴的吧?他现在这个情绪算什么? 沈云也思绪乱得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满脸水痕,眼神有些茫然的自己。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滚落,像某种无声的宣泄。 沈云也抿紧着唇,他试图想找到烦躁的根源,而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沉稳又熟悉。 沈云也身体微微一僵,透过朦胧的镜面,他看到那个刚刚还在他脑海里盘旋的身影,正朝着洗手台这边走来。 俩人视线在镜子里猝然相撞。 闻翊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沈云也湿漉漉的脸上,他瞧着沈云也好似有些发红的眼眶,眉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闻翊的出现让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安静,沈云也愣愣的看着他,抿唇未言,只剩下因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滴砸落的滴答滴答的声响,重重的敲在沈云也紧绷的神经上。 落荒而逃 沈云也打着哈欠,推开车门抓过自己的书包,下了车,他下意识地抬手揉着后颈,像是要缓解某种紧绷感,站定后朝着车内的闻翊扯了扯嘴角:“我今天有点困,想先回去补个觉,明天再找你对作业,翊哥。” 语罢甚至没等闻翊给出任何回应,转身便朝付家老宅走去,只给闻翊留下个背影。 闻翊瞧着沈云也匆忙身影,眸光微沉,直至沈云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悠悠的往家里走去。 沈云也今天依旧很反常,总是心不在焉的,已经好几天了,今天下午心情看着更是差到了极致,笑都不笑了。 闻翊回想起下午在厕所见到沈云也时,他那微红的眼眶,像是哭过一样,可当他走近时,沈云也避开了他视线,后面他怎么问,沈云也不愿意多说,只说是期末压力大,没休息好,熬红了眼。 沈云也就是这样,每次撒谎都懒得琢磨,张口就来,他一个年级第一,一个期末考试能让他有什么压力? 沈云也有事儿瞒他,不愿和他说,但以前的沈云也从不这样的,他连看到路上蚂蚁在搬家都会和他说…… 闻翊眼中的墨色深得能把人淹没,他将书包丢在桌面,坐在椅子上沉思了许久,忽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般,他眉间微动,伸手拉开书包,从里面摸出一个粉色信封。 他抿了抿唇将那信封打开,瞥了一眼第一行开头那三个字,从抽屉里摸出个银色打火机。 “咔哒”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窜起,舔上那印着细腻花纹的粉色信纸一角,闻翊随手将它丢入桌面的空杯中。 火焰迅速蔓延开来,贪婪地吞噬着那些书写工整饱含羞涩心事的字句,开头那刺眼的沈云也三个字率先被卷曲、焦黑,最终化作细小的灰烬。 ———— 沈云也到家随便洗了个澡,直接瘫倒在床上,将自己深深的埋进被窝中,然而没过多久,他猛然的掀开被子,太闷了,心闷。 所以闻翊今天为什么要接下那封签情书?他以前不都直接拒绝的吗? 沈云也好看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结,他烦躁地翻了个身,一把抓过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瞬间亮起,映亮了他写满不高兴的脸。 他点开和闻翊的聊天框,指尖开始在屏幕键盘上快速敲打着,敲完字又删除,反反复复,对话框里的文字长了又短,短了又长,满腔翻腾的混杂的情绪,堵在胸口,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他敲了满屏的字,句句都是质问,就在准备要发送的时候,沈云也蓦然回过神来,他指尖僵在半空中。 他在干什么? 沈云也怔怔的看着聊天框内那一堆问题。 他当然可以直接把这些内容发给闻翊,去质问他,今天下午那个情书怎么回事?他要谈恋爱了吗?为什么没和他们说? 但是,他在气什么? 是的,沈云也终于迟钝的却又无比清晰地反应过来了。 他不是在好奇,不是在替哥们儿把关,甚至不是在担心的闻翊谈恋爱会疏远自己。 他好像是在生气。 一种蛮横的、不讲理的、独占欲十足的……愤怒。 这个认知像一道冷电,瞬间劈开了他心中所有混沌的迷雾,却也让他彻底愣在了原地,手足无措。 他为什么要生气?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间激起层层无法平息的涟漪,答案好像要呼之欲出,却被他自己强行压抑着,不敢去触碰,仿佛那是一个一旦确认就会彻底颠覆一切的禁忌。 闻翊收下了那封情书,他明明从来不收的…… 闻翊有可能要和那个可爱的同学谈恋爱了,这是闻翊的自由,他无权干涉,他们只是好兄弟。 闻翊的生命里会出现一个比他更特殊、更亲密的存在,会有人占据闻翊更多的注意力、时间和偏心……沈云也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闷得发慌。 闻翊也会对那个女生露出那种无奈又纵容的表情吗?会记得她喜欢的口味,每天自然而然地为她带一份早餐吗?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随时随地的出现在她身边吗?甚至……会允许她靠近,会牵起她的手,会…… 沈云也猛地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试图隔绝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烦闷。可那汹涌的情绪根本无处可逃,反而在黑暗中变本加厉地翻腾。 一个近乎蛮横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猛烈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不,这不对, 心底有个执拗声音在叫嚣着反驳着,这根本不对。 明明他才是闻翊最亲密的人,他才是闻翊最特殊的存在,是他先找到的闻翊,别人凭什么抢走他独一无二的位置? 一种接近蛮荒的占有欲从沈云也心头席卷而来,又凶又快,将他的理智全数冲垮,一个被他刻意忽略许久的念头,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屏障,清晰无比地撞进他的脑海,炸得他耳畔嗡鸣,心惊胆战。 沈云也他倏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呼吸急促,眼眶也红红的,他觉得委屈极了。 好烦,闻翊为什么要收下那封情书。 这一晚沈云也彻夜难眠。 翌日,沈云也因为一夜的情绪反复和睡眠不足,印证了昨天闻翊的话,发起了高烧,请了一天假。 放学后,闻翊过来看他。 “闻翊。”沈云也声音哑哑的,看着推门进来的人,心情很是复杂。 “怎么回事?昨天还好好的。”闻翊看着病怏怏的沈云也,语气沉沉的,眉间微蹙着。 沈云也用被子将自己捂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迷蒙的眼睛盯着闻翊瞧。 闻翊等了许久没等到沈云也的声音,目光沉了又沉,他伸手想去探探沈云也额间的温度,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肌肤的前一瞬。 沈云也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偏过头,整个人下意识地往被窝更深处缩去,硬生生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点微弱的风。 闻翊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指尖维持着将要触碰的姿势,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闻翊的眉间骤然锁紧,眼底被沉郁的神色占满,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 沈云也在躲他。 闻翊终于确定了。 沈云也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反应不对,他抿了抿唇,默了几秒,声音闷闷的道:“已经退烧了,我怕传染给你……” 闻翊幽幽的看着他,只轻点着头,没在说话,像是接受了某种无声的拒绝,又像是将某种情绪彻底压回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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