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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尚未开口,却见沈闲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极其自然地伸出舌尖,沿着自己的唇线快速舔舐了一下。 没沾上啊…… 沈闲眼中防备又深了几分,君道初这厮心里肯定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那抹湿润的嫣红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君道初眸色莫名更沉了几分。 他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将视线从对方唇上移开,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却莫名比平时低哑一分:“吃饭不要随便舔嘴,有碍观瞻。” “?”沈闲夹菜的动作骤然顿在半空,他掀起眼帘,看向君道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此刻明明白白地写着无语,他眼睛微眯了眯,声音清脆:“你有病?” 君道初迎上沈闲的视线,对着他勾了勾唇,声音悠悠的:“有啊,十五日发作一次。” “……”沈闲狠狠的嚼着口中的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赏了他一个白眼。 神经!!! 他干脆不再看对面那人,闷头吃饭,以免被气的难以下咽。 ————— 仙舟在云海中平稳航行的两日,两人各据船舱一角,几乎互不干扰。 沈闲大多数时间在软榻上假寐或望着窗外静思,暗暗计算着灵力恢复的时日。 君道初则不是在操控阵盘,便是打坐调息,只是偶尔,那沉静的目光会落在沈闲身上,停留片刻,又无声移开。 哼什么? 掌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打了个转,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心领神会的熟稔:“明白,明白!一间上房,天字三号,最是清净!二位仙师这边请!” 两人随着小二穿过略显喧嚣的大堂,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就在经过几张聚集着修士的桌旁时,几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混杂在碗筷碰撞与谈笑声中,断断续续地飘入耳中…… “……听说了吗?归州那边出大事了!” “何止听说!我有个师兄在问道书院挂单,前些日子传讯回来,说书院联合几大宗门把归州沧临城方圆百里都封了!严禁任何人靠近!” “沧临城?那里怎么了?有妖邪作祟?” “嘘——小点声儿!比妖邪作祟邪门儿多了!据说是满城的人,都成了……成了没有神智的活死人!” “满城的人?没了?真的假的?这么邪乎?怎么搞的?” “谁知道呢!现在消息封锁得严,只知道里面的人一个都没逃出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连菩提境高僧去了都没用,根本招不回魂……” 议论声虽低,却字字清晰,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与困惑。 沈闲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刹,他微侧眸与君道初的视线于半空中猝然相撞。 看来消息这几日已传开了…… 房间位于客栈三楼尽头,果然十分僻静。推门而入,内里陈设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干净整洁。窗明几净,午后偏斜的天光透过格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一侧还有个小小的露台,站在那儿能俯瞰部分古城起伏的屋顶和蜿蜒的街巷。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床榻,铺着素色锦被,在此时此地,显得格外醒目。 惊雀一进屋便从君道初肩头跳下,迈着优雅的猫步,将厢房角角落落巡视了一遍,最后轻盈一跃,跳上了那看起来就柔软舒适的床榻,蜷缩起身体,眼看就要趴下—— 却被一只修长的手从后方拎住了后颈皮,稳稳当当地提溜起来,转而放在了窗边一张铺着薄垫的小榻上。 “喵?”惊雀不满地叫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瞪着罪魁祸首。 君道初面不改色,只道:“安静待着。” 他转身,看向已走到桌边倒水的沈闲:“西陵城鱼龙混杂,亦是消息集散流转之所。城中有一人,绰号西陵万事通,常年混迹于三教九流,对本地乃至整个西南地界的隐秘传闻、奇人异事了如指掌。”他略一停顿:“今夜,我们去寻她,看能否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沈闲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被发配到小榻上、正一脸无辜舔爪子的惊雀,颔首应下:“好。”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君道初,忽然问道:“你觉得,悠乐镇的汇阴阵,与沧临城之事可有关联?” 君道初回视着他,眸光沉静如古井,片刻后才开口:“悠乐镇的阵法,以阴脉为引,炼祭生魂,沧临城之变,听来是将满城魂魄直接抽取抹除。”他略作停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手法看似迥异,根源却皆系于魂魄之上,都是汲魂为用。”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否,但这番剖析已将两件事摆在了同一张狰狞的棋盘上。 沈闲轻点着头,微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翳,恰到好处地,将眸底闪过的那一抹深色彻底掩藏。 沧临城数万生魂啊,背后之人所图绝不仅限于此。 五年后的大乱已经开始了…… 君道初是主角,既已察觉,那五年后是否能有一片改变的契机呢?沈闲轻舒了口气,抬手捏了捏眉间。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沈闲未再接话,君道初也没再往下深谈,他走到窗边的矮榻旁,拂衣盘膝坐下,双目微阖,气息渐渐沉静。 沈闲见他入定,目光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小榻。他极轻地朝惊雀勾了勾手指。 惊雀琥珀色的眼睛立刻亮了,尾巴尖愉悦地摆了一下,轻盈无声地跳下小榻,几个腾跃便熟门熟路地蹿上大床,自觉地在沈闲身侧寻了个舒服位置团好。 沈闲放下水杯,又唤了几声系统,还是未得到回应,便和衣靠坐在床头,将温软的毛团拢进臂弯,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它光滑的皮毛。听着惊雀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他慢慢合上眼,借着这细微的安抚与温暖,放松紧绷的神经,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盘坐在矮榻上的君道初,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眸,视线落在床榻方向。 暖黄的天光透过窗棂,为倚靠在床头的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沈闲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惊雀窝在他臂弯里,也睡得正香,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一手虚虚搭在惊雀身上,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节修长,肤色在昏暗中白得有些晃眼。 他没有动弹,也没有发出声响,只是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 西陵城的第一夜,缓缓降临,窗外的天际最后一丝霞光被墨蓝吞没,星子尚未点亮,古城华灯初上,光影透过窗纸,在室内地面上投下模糊摇曳的斑驳。 时间缓慢流淌,直到远处传来更夫敲响初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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